第三回 第2节 寻迹
  一夜无话，王顺昨晚从仆人处得知自己失踪了有两日，可自己在溶洞中感觉只有一夜而已，又见师父和两位师叔回来后就直接去了师公处，并未带自己一同前去，心中有些疑惑，也只好回屋躺着床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起来梳洗一番，胡乱吃了些点心，揣上宝剑和蓝珠就到李小剑屋内请安去了。李小剑此时正躺在摇椅上，一手拿着一本南朝宋宗室刘义庆所作的《幽明录》，一手摇着折扇，正看得入迷。王顺施礼道：“徒儿见过师父，烦扰师父了。”李小剑见王顺了，笑呵呵的放下书，见王顺精神萎靡便问道：“忘之，还是叫世伯，等过几日你过了七岁生辰，正式拜了师门，这师父才叫的顺耳。瞧你面带倦容，睡得不好吧？是不是心中揣着事，昨晚瞒着没有告诉世伯，夜不能寐，良心不安呀？”王顺见自己心思被李小剑说中了，忙跪下赔笑道：“师父，您是说笑了，徒弟昨晚将这几日遇到的事巨细无遗全部如实说了，今日来是特意给师父献宝的，因为昨日还有两位师叔在场，不好意思拿出，免得两位师叔怪罪厚此薄彼，辱没了师父脸面。至于过几日的拜师也那只是个仪式，这么多年都叫习惯了改不了口，呵呵。”说着便从怀中摸出那颗蓝珠献给李小剑。李小剑笑盈盈地接过蓝珠，一边看着一边对王顺道：“想不到你人小鬼大，还有一片孝心，不枉我这几年的心血，这两日你那位世叔也很辛苦，等下我同你一起去谢过他们。”王顺忙应下。李小剑见这蓝珠有一颗鸡蛋大小，珠圆玉润，晶莹剔透，珠子内部有一股盘旋之气，向外散发出淡淡的蓝光。李小剑随“双绝”老人游历江湖数载，早些年还到过波斯和大食，会发光的宝石也见过，白日里都是灰暗无光，只有在暗处才会发出白光，这颗白日里就能发出蓝光的可还是头一次遇到，回想王顺所说的那炼丹溶洞，想必这也非凡物。高兴地对王顺道：“这珠子是个稀罕物，世伯很是喜欢，这次的事就不责罚你了，起来吧！”王顺见李小剑对这颗蓝珠爱不释手，还说不责罚自己。心中喜道这次这礼可是送对了。李小剑从屋内书架上取了一个小木盒，将蓝珠放了进去，也不避讳王顺，将木盒放入书架上一个暗格里。妥当后，转过身对王顺道：“忘之，世伯听你讲那大黑蜈蚣从口中吐出一把小剑将黑蟾破了肚，那把小剑也给世伯看看是何等利器。”见王顺有些扭捏，宽他的心道：“放心世伯既然收了你的宝珠，就不会再拿你的其他宝贝，世伯只是好奇，可不是贪心呦！”王顺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就从马靴中抽出小剑奉上给李小剑：“弟子那敢妄自菲薄师父，弟子的就是师父的，只是这小剑模样普通，平淡无奇，怕入不了师父法眼。”

  李小剑微笑地接过小剑，拿在手中端详一番，剑身细长柔韧，表面文理屈蟠，曲若鱼肠，熠熠生光，与古文中记载的“鱼肠剑”十分相似。便告知王顺：“忘之，这次可真捡到宝了，这柄小剑可是大有来历。”王顺好奇道：“师父这不就是把普通小剑吗？除了剑身花纹古里古怪，也没什么惊奇之处？”李小剑笑道：“忘之，你可还记得给《刺客列传》中专诸刺王僚的故事吗？”王顺道：“记得，记得，专诸刺王僚讲的是春秋末期吴国公子光也就是后来的吴王阖闾，为夺王位，欲杀当时的吴王僚而自立。大将军伍子胥把专诸引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同专诸一见如故，厚待专诸并敬其母。专诸很是感动，以死相许，并献计，投王僚爱‘鱼炙’之好，藏剑鱼肚，伺机行事。一日公子光设宴邀请吴王僚，专诸将烹饪好的梅花凤鲚炙献给正在饮宴的吴王僚，当吴王僚享受着这款梅花凤鲚炙散发出的香味的时候，专诸用手掰鱼，当鱼掰开，利刃显露出来，专诸迅速地拿起宝剑刺向吴王僚，宝剑刺破了吴王僚身穿的三层铠甲，刺中了吴王僚的心脏，而专诸也被随后侍卫刺死。”“讲得不错，记得很清楚，那把藏在鱼肚中的宝剑可还记得叫什么？”李小剑边夸奖边问道。“好像是叫鱼肚剑，不对，不对，藏鱼剑。”王顺胡乱猜测，可就是没有想起，当时看书只是专关注到专诸如何勇猛了，哪里还去记住是用什么剑。李小剑笑道：“那剑叫鱼肠剑，也称鱼藏剑，据说这柄宝剑小巧玲珑可以藏于鱼腹之中。”王顺忙点头称是，李小剑接着说道：“据传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所制，他使用了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制成了五口剑，分别是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和巨阙。欧冶子邀请善于相剑的薛烛为鱼肠剑看相，薛烛相术高超，他感受到鱼肠剑中所蕴藏的信息，称鱼肠剑‘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断定这把剑生来就是逆理悖序的，是用来弑君杀父的。后来越国进献宝物给吴国的公子光，也就是后来的吴王阖闾用来刺杀自己的堂弟王僚，也就是你所讲的专诸刺王僚，薛烛关于鱼肠剑的预言真的应验了。专诸利用鱼肠剑成功刺死了王僚，专诸成为了历史上著名的刺客，而鱼肠剑因为这场著名的刺杀也名扬青史。而这柄小剑便是鱼肠剑。后来越王勾践踏平吴国后，曾到建造在虎丘的阖闾墓中寻求此宝剑，但一无所获，原因就是根本不知道墓门在何处。后来的秦始皇、东吴孙权等人也多次派人寻求宝剑，但终究是一无所获。也不知道是如何落入那大黑蜈蚣之口的。今日落入你手也算是你同这把宝剑有缘。”说罢将鱼肠剑还给了王顺，王顺听了李小剑讲着鱼肠剑的出处，已是喜出望外，笑容满面。李小剑又道：“忘之，此剑轻易不可外露，免得惹人惦记，生出事端。”王顺忙收了笑容，将鱼肠剑插入马靴中。

  李小剑见一切妥当，想起昨晚师父“双绝”老人交代去那道观查下是否有圣子教的线索，便从内屋取出两个木盒，每个木盒中各有一个瓷瓶，每个瓷瓶中又装着一颗“莲花金精丹”，这可是师父“双绝”老人每九年才会炼制的号称死人吃了起死回生，活人吃了延年益寿，习武之人吃了功力大增的灵丹，因为材料稀有，还耗时耗力，每次都只能炼成两至三颗，所以给的弟子都不多，李小剑由于是首徒，所以每次都是先拿的。然后，他招呼王顺拿着木盒，前去吴静和朱烈屋中，以此感谢两位师弟这两日不辞辛苦寻人，同时也邀在一起去那道观探个明白。吴静和朱烈见大师兄亲自带着王顺来谢，还带来“莲花金精丹”，说是自家兄弟，王顺本是派中之人，寻他是分内之事，不能收此大礼云云，李小剑坚决要给，双方僵持一番，还是王顺又哭又拜，才让两位师叔收下，就此不表。

  几人便相邀前往白狐带王顺去过的那座道观，王顺凭着记忆，又随着沿途的小兽脚印，一行人行了大约两三个时辰，从上午出发，下午才到，吴静一看这道观所在的位置竟是三鹤峰，便告诉众人早前就听人说三鹤峰上有仙人飞升的传说，王顺在溶洞中见到的炼丹炉可能真是仙人用过的。王顺也想起了当时在洞里吞了内丹后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梦中蓝袍道童说这三鹤峰有一个李八百的道士在此炼丹修仙，也越发觉得这道观非比寻常。

  顺带着李小剑到栓白狐的柱子旁，指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和接柱子表面的凌乱爪印，告诉师父这就是困住给自己报恩的白狐的地方。李小剑见那生锈铁链与王顺在溶洞发现的那条粗细一样，只是材质差些，从袖中抽出一块手帕擦去铁链表面的泥土和浮锈，隐约看到铁链上刻有双环标记，心中咯噔一下，被师父说中了，此地真是圣子教的一处隐藏据点。

  这时吴静和朱烈已在残留几处房间搜寻了一番，带出《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冲虚真经》等几本道经和一本记账用的册子交给李小剑。李小剑翻看了几本道经，都是道士们常读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再翻开那本记账册子，册子封皮上写着《鹤鸣观日录》，署名是玄武，心想这道观原来叫“鹤鸣观”，这“玄武”应该就是这道观管账的道士吧，他随意翻看了几页，有些吃惊里面竟是记录日常道观的各项开支，有记录何时购回云母、空青、雄黄、雌黄、水银霜、阳起石、不灰木等一些炼丹所用材料；有记录何时购回米、盐、油、茶等日常所需，还有的则记录何时捕获兔、獾几只、可谓包罗万象，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了，其中有条吸引了李小剑，因为写着腊月二十三，大雪投鸡一只，捕获火狐一只，狗獾三只，看来王顺口中所说火狐所关之地是真的。他合上册子准备带回去给师父瞧瞧，阳光照在册子封皮上，隐约看到封皮下隐约有三个字，他以为眼花了，将册子凑到眼睛，在阳光下慢慢调转角度，终于看到封皮内有三个模糊的字，亦无法识别。忙叫来众人，将册子交给吴静，让他也学着自己去看封皮。吴静看了一会儿，又打接连将几张记账的内页在阳光照耀下看去，然后合上册子对李小剑道：“大师兄，这封皮和内页中应该都夹杂着一些字迹，需特殊工具拆开才能看清，但这个封皮上似是《修仙录》三字，我们不如带回让师父瞧瞧。”李小剑也觉得是理，应该赶紧回去将此册给师父看了才稳妥，此地也不宜久留，便差众人生起火，将剩下的道观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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