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汝南市老翁悬壶 肆北楼长房遇奇（2） (1 / 2)
        费长房背着手登上市楼，招呼小吏们把收来的东西放好，他还要想想这些东西要怎么分配，自然大头还是要给市令老爷。他斜靠在窗前的榻上坐下，看了看楼前广场的日晷，跟往日一样，还是午时三刻。

        市楼处在汝南大市的正中央，站在楼上，市中的全貌尽收眼底。费长房俯视着集市中热闹的铺席买卖，楼下叫卖声、砍价声杂乱地一阵一阵送上来。

        七年了，他想，自己当汝南市掾已经七年了。费长房发觉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当时也是个夏天，不过好像比今年更炎热许多，自己正顶着烈日在地里锄草，老友何曼突然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他的叔父费珉被拜为汝南太守，已经到任。

        对于费长房而言，父亲早亡，亲故各散，这个叔父与自己除了血缘之外，本是再无纠葛。但他自己清楚，自己绝对不想就这样老死在黄土之间，他咬咬牙，一定要去见这位几乎从未谋面的叔父。

        尽管堂上坐的是父亲的亲兄弟，费长房依然觉得很惶恐。离开时叔父什么也没说，他有些担忧。不过第二天，汝南大市的小吏就把市掾的委任状送到了他的家中。

        费长房大喜过望，市掾虽是小职，但手下也还掌管着十几名小吏，他坚定地认为自己真的迎来了翻身之日。刚当上市掾时他确实威风了几天，但是他很快发现，白发苍苍的老市令孔二的日子才是最滋润。不光自己辛辛苦苦从市里收来的东西要献给他一大半，而且市令本人根本也就没来过市场几次，这种既闲又肥的差事谁不喜欢？

        今年年初，孔二身故，费长房领着一干市吏在灵堂前叩首时，心里却已另有了盘算。当天夜里，他敲开了太守的宅门，出现却是叔父阴沉的脸，“袁氏今日已派人来打了招呼，要让他家的远亲袁星袁采驰接任市令，你今后好生辅佐他便是！”

        当费长房带领小吏迎接新市令时，他看见的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后生，未及加冠，却已是盛气凌人。按理说，袁星只是袁氏的旁支庶孙，但是在“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一个门生小厮，简直就比县官还要威风。叔父费珉，也是因为袁氏门生的身份，才谋得汝南太守的肥缺。

        楼梯上忽然发出的响动把费长房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回头，上来的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市吏，将一小碟青梅摆上他面前的几案。

        “费掾。”那少年市吏小心翼翼地问：“您今日似乎心里有些事。”

        费长房抬起头端详面前的这位少年，他叫蓟子训，今年虽然才十五岁，但作小吏已经六年了，甚是精明能干，同时也最懂费长房的心思。

        其实他本该死在六年前的那个冬天的，那日霜风凌冽，费长房从市里回来的路上又下起大雪来，他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家，转过街角，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孩子顺着檐边踽踽而行，那小孩儿脚下越来越沉重迟缓，最终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这样的小乞儿平日里并不少见，几乎隔上几天都会在街头看见一两具尸体，放在平日费长房可能也就绕道而行，但这天不知怎的他竟然大动恻隐之心，他决定救下这个孩子。

        市楼内的一干市吏正在围炉痛饮，忽听得拍门之声，离门最近的市吏李十三骂骂咧咧地起身，“哪个人又来惹事？爷我正喝得舒服······”他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刹地愣住了，门外站着一个浑身雪白的人，“费····费掾？”李十三惊讶得有些结巴了，依稀认出来人正是刚离开不久的费市掾。

        “快端热汤水来！”费长房闪进屋内，把怀中的披风一抖，衣上白雪落地，竟露出一张小儿的脸来。

        一众市吏面面相觑，都不知是何情状。“快端来！”费长房抽了一口气，抱着那孩子一矮身，坐在火炉旁，李十三慌忙提了水壶来，给那小儿灌下热汤，又向了半晌火，小儿才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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