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两军前兄魂归长天 万众中弟身承大位
  却说天照璟奇袭洛英失败，三千精骑伤亡近半，仓惶回到浙州，只是保守城池，等待援军赶到。江墨连胜两阵，大振军威，洛英等众人兴奋不已，领其余兵马与江墨一道跟张云的大军会合，众将领尽往主帐中开会，谋划进攻温庆城，逐步收服浙州。徐裕建策道：“前日见到关阳将军救护君侯，大展神威，我那时便有了一个想法。我们如今连胜阳初国军两场，明日可让关阳将军与城前叫阵，挑衅敌将出城来决斗。若敌不出，则更显其势弱，益壮我声威；若敌来战，则关阳将军斩其来将，使敌军彻底胆破，那时我们再大举攻城，可一战而定也。”洛英便询问关阳意见，关阳曰：“若是君侯信我，我明日好歹斩敌一将，不负诸位期望。”洛英闻言，大喜到：“关天长真豪杰士也。”便将自己所乘的青骓马赠与关阳，许其明日城前挑战，关阳领命，众人皆各回营帐休息，以侯明日大战。

  天照璟回到浙州后，坐卧不安，只将自己关在营帐中，众将皆求见不得，便来找天照琼询问。天照琼也闭口不言，只教他们各自回去等待上将军召见，自己来到天照璟帐前等候。约莫半个时辰，帐内侍卫出曰：“先生，上将军请您进去坐。”天照琼走进帐中，只见天照璟背着门盘坐，帐内没有灯光，灯盏里没有灯油和灯芯，周遭很是昏暗。天照琼问曰：“将军自昨日归来后便静坐到此时，水米不进，可思得良计么？”天照璟苦笑道：“难道阁下就只是来以言相讥的吗？”天照琼亦冷笑相对道：“上将军第一次见我时，不也一样吗？”天照璟听了，低首默然。天照琼走到天照璟身边，也和他一般盘腿坐下，又说道：“上将军可知我与君上说了些什么？可知我这十五年都在何处？”天照璟默默摇头。天照琼便继续说道：“那年我才十三岁，虽然一直很反对我父亲的看法，可惜实在阻拦不住。他被下狱将要斩首示众，我为人子纵使自身难保，但也不得不救父亲。于是觐见君上，君上要求我这个神童潜到昭华国学习并领导情报工作。”天照璟急忙问道：“领导情报工作的不是冈原策吗？他保住了搜集到的机密情报。”天照琼无奈摇头，笑曰：“你以为他有那么大能耐吗？他只是按照我的指示去办而已，他在明，我在暗，只有君上等几个人知道。”天照璟点了点头。天照琼看着天照璟，叹气道：“领导情报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那时我才十几岁，但是我可以挺过来。上将军目前所面临的危机比我更重，要如何去做更不是我能指点，但是我相信您心中会有答案的。”天照琼起身走向灯盏，灌上灯油、点燃灯芯，帐内亮堂起来。天照璟抬头看着天照琼，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天照琼也看着天照璟，正色道：“知道我为什么来投奔你吗？因为你是威武上将军，因为你是阳初国现在的领袖。你的作为将会直接影响阳初国的未来，你背负着太多人的意志，你不再是一个人。想想大家需要你怎么做。”天照琼说完，便走出天照璟的大帐，留下天照璟一人在帐内继续沉思。

  另一边，本杉信、松原秀等人自觉不可如此下去，便召集其余众将会于温庆城知州府内议事。但是众将对于战局各执一词，有人坚持固城待援、有人力主出城反攻，还有人打算弃战回国。争执间，忽报昭华国八万大军已至城下，众人皆前往城上查看，松原秀去请来天照琼。天照琼登上城头，只见城下烟尘滚滚，八万大军肃然陈列，密密麻麻看不尽，浩浩荡荡望不穿。细观时，大军忽中有一骑突出，其人身披紫铜连环铠，头戴乌金玲珑冠，掌中耀日锋刃刀，胯下追风青骓马。城上本杉信看见，不禁寒颤，众人问之，才知其人乃是关阳，曾二十合战败本杉信。未及本杉信细说，便听到关阳厉声叫阵道：“城上的诸位，可敢下来一战！？”其声震撼不亚天照璟，诸将听后尽皆粟然，天照琼也十分无奈。正踌躇时，忽然，只听身后有亦传来一阵震撼之声：“阳初国男儿，岂能这样畏缩？”众人急回首视之，果是天照璟，皆振奋欣喜。天照璟看着众人回神，笑曰：“不过输了两阵，有甚可惧，胜败原是常事，何用至此？且看我去擒他！”正要下城，众将中却闪出一人，曰：“何劳上将军亲往，让小将先去试探不迟。”天照璟视之，乃是福田刚部下骁将青杉雄，在进攻乌河郡时，连杀数名昭华国勇士，最先登上城头。众将皆赞其勇气，天照璟便令他出城迎敌，亲自擂鼓助威。关阳自横刀立马，双眼注视着温庆城的城门。青杉雄匹马出城，纵马挺枪直取关阳，关阳见了，也把马一拍，提刀来迎。只看两马渐渐相近，青杉雄双手握枪，尽力向关阳刺去。关阳却一手持缰，用单手持刀，只往上一挑，便将青杉雄手中的铁枪击飞。青杉雄尚未反应，关阳已手起刀落，将其斩为两段。城上天照璟为首的阳初国众将士大为惊愕，城下洛英所领的八万大军皆齐声喝彩。

  关阳胜了一场，又朝城上喝道：“复有敢战者乎？”天照璟环顾左右，似有胆寒之态，便扬声对关阳曰：“本将军前日曾与阁下交手，尚未尽兴，今日再战一场，不留遗憾矣。”说罢，转身欲要下城，本杉信上前挡住，寒颤着说道：“上将军何必如此？”天照璟看着周围众人，正色曰：“我是你们的上将军，我的位子是你们和我一起挣来的，我得带领你们去到你们想去的地方。我是阳初国实际的领袖，我的位子也负担着阳初国全体臣民的未来，我要带给他们幸福，如果我做不到，那我当初争这个位子的意义为何？我又怎么能坐得住这个位子？”天照璟看着众人担心的面孔，开口笑道：“诸位放心，交给本将军。”说完，便提着单月盘蛇戟走下城楼，跨上自己的乌蹄雪毛马，缓缓踏出城门。关阳细细看去，见其气势昂扬，心中默默称赞，天照璟与关阳四目相对，观其形貌雄壮，额上也暗暗出汗。良久之后，天照璟率先驰马冲出，关阳亦策马向前。刀戟相交至六十余合，天照璟渐渐气力不加，但仍然鏖战。城上福田刚眼见情况稍有不妙，便于暗处悄悄搭上箭、拽满弓，正对关阳。福田刚瞅准时机，一箭飞出，却被另一箭截住，急往城下看去，有一人掌中铁胎弓，座下黄骠马，正是阳初国右将军张云。天照璟又苦捱关阳三十余合，恰有一百回合，尚且强撑不退。忽然，城门内又冲出一骑，挺戟直向关阳，关阳奋力将天照璟的盘蛇戟挑落一边，回身来战这一条戟，细看其人，乃是松原秀。天照璟虽被挑落盘蛇戟，却担心松原秀有失，仍抽佩剑上前厮杀。关阳见了十分恼怒，大喝一声，挥刀斩断天照璟的佩剑，再复一刀砍向天照璟，松原秀急忙挺戟来挡。天照璟自是力竭，险些跌下马来，不得不撤出战斗。城上岩本尚纵马出城来迎，待天照璟入城后，见松原秀渐渐吃力，也舞双刀来战关阳。关阳力对二将，虽丝毫无惧，但斗战多时，体力略有不支。洛英身旁的江泉见昭华国数将轮番交战关阳，也心有不平，不等洛英号令，便径自策马向前，挺钢枪而出，截住松原秀的铁戟。四员悍将、四匹骏马，四般兵器，自未时缠斗到太阳西落，全无退意，两边擂鼓军士已换了三趟，双方人马几乎看得呆了。洛英望见阳初国诸将神情激昂，知其斗志不减，如此缠斗恐无益处，又看天色不早，便鸣金收兵。天照璟见洛英退兵，也召二将回城，为其庆功，那战死的青杉雄，亦使人出城收尸，运回阳初国境内厚葬。双方各自整兵马备战。

  次日拂晓，温庆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响。洛英昨晚会合了李业派来的十万援军，合计十三万步兵，四万骑兵，一万器械兵，共十八万，今日一早打算强行攻城。天照璟与本杉信等众将急领兵登上城楼，望见城下云梯、投石机、冲车等数不胜数，正向城墙而来。城中三万兵马尽皆赶赴决战，福田刚部下两千精锐弓箭兵径望城下齐发，城下五千先锋部队措手不及。张云见状，亦率三千弩箭手朝城上回射，关阳将刀交于近卫，与三千勇士各自手持双盾，为后面大军开路。江墨领着冲车队在关阳的掩护下直向城门，岩本尚分铁甲营精锐一半，防护四处城门，多用木石等重物抵住。徐裕于不远处指挥投石车，一点点瞄准城楼，只待必要时刻开始轰击。松原秀与天照琼在城上指挥其余将士奋力抵挡，江泉随身携带短刀，与数千人自云梯而上，左挡右闪，渐渐接近城头。忽然，听到洛英紧急下令，停止攻城，江泉等众人不解，抬头向城上看，天照璟正挟持一人站在城头上，正是君上洛钊。天照璟向城下大喝曰：“看来各位都知道我手上这人是谁啊，那么知道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了没？”洛英望着远处久未谋面的兄长洛钊，心头千般滋味，听到天照璟的话，亦朝城上扬声道：“我久闻上将军之名，不想竟使出这种手段。若尔等放我主上归来，献城退军，还回我昭华国的疆土，我保证不与阳初国追究，请阁下细细考虑。”天照璟听罢，怒喝曰：“我觉得各位得要先行退兵。”洛英应声回道：“我想阁下应该先放还我君上。”福田刚的两千弓箭兵皆向洛英周围瞄准，张云的三千弩箭手也齐齐对准天照璟，江泉蓄力待发，随时准备登上城楼。

  双方正相持间，洛钊忽然向洛英喊道：“承东，很庆幸再见你，很遗憾在这种情况见你。”又向城下众人扬声道：“诸位想必知道孤是谁，那么，孤就要做出对得起自己身份的事，那位是徐裕吧，李业大将军带出来的精英，现在孤命令你，指挥投石车向城上轰击！”城下一片哗然，洛英等众将也惊住了，天照璟担心场面失控，不利于胁迫洛英谈条件，便令人将洛钊押走。洛钊奋力挣脱身旁兵卒的，独自站到城墙上，往着城下昭华国众将士，勃然曰：“难道你要忤逆孤的命令吗？快点轰击，孤还是昭华国的国主，孤的旨意你们要服从。”天照璟虽然心急，但恐众人失手，伤及洛钊，亦不敢逼迫太甚。洛钊环顾城下左右，望着昭华国十余万精壮将士，正色长叹道：“孤最后的旨意已下，这以后的旨意，便要交给留阳侯洛英了。”说完，便纵身一跃，竟从城楼坠下，死于两军阵前。城上天照璟等慌张失措，城下洛英等泣泪神伤。洛英将手抹开一把眼泪，拼尽浑身力气吼道：“向城上轰击！”徐裕也抹去了眼泪，指挥投石车一顿乱轰，数百壮士一齐努力，数十块巨石瞬间向城楼飞去。天照璟等急忙躲闪，却也不幸被碎石击昏，被近卫救起，城上的万余将士伤亡近半。

  江墨与关阳继续指挥冲车，猛攻城门，江泉也飞身登上城楼，松原秀带伤持戟来迎，本杉信也引万余后备队上城拼杀，江泉虽领数人冲上城楼，但是因松原秀、本杉信二人领兵奋力拼杀，其余大众仍不得上城。江墨、关阳等数千将士虽猛攻城门，但被岩本尚领铁甲营死命抵住，亦不得攻入。两军厮杀正猛，僵持不下，忽然，张云急忙令人鸣金，召集众将士撤军，江墨等满心疑惑，更不忍半途而弃，便只身去到中军询问，见洛英已经昏厥，急问张云。原来，洛英见兄长惨死于城下，自是悲惶不已，拼力下令轰击后便昏厥在麾盖之下，张云慌忙带人急救，见其并无性命大碍，但是一时不得苏醒。又见大军攻战激烈，但是良久不得取胜，于是与徐裕商议，决定暂时回军，改日再战。江墨也不放心洛英，于是返回前线，指挥大军撤退。江泉不甘心放弃，仍上前拼杀，正与松原秀、本杉信二人酣斗时，被福田刚一箭射中右肩，幸得左右死命相救得脱。城上的阳初国军士见昭华国大军渐渐退去，也不敢乘势追击，只是加固损坏城防，以待下次守城。天照琼等将领前往知州府查探天照璟的伤势，江墨等人也护送洛英回十里外的大帐，并收拾洛钊的遗体，分出千余部队由中郎将韩由率领，保护梓宫回都城安阳下葬。

  天照璟昏迷到傍晚，模糊中听到一阵喊杀声，忽然惊醒，汗流周身。看到天照琼与本杉信坐于床前，又闻屋外确有刀剑铮铮之音，急问天照琼是何状况，担心昭华国军已经破城，便要拿戟出去厮杀。天照琼连忙拦住，说：“请上将军勿虑，只是有人发动叛乱，目前已在控制之中，不必多久就可以擒叛乱者的首领前来。”天照璟正要问叛军是什么人，只觉得屋外的刀剑声已经停止，过了不多时，便看岩本尚领数十名士卒押着几个身穿阳初国战甲的人进来，天照琼冷眼看着为首的那人说道：“阁下想必就是温庆郡原先的最高武官、平南将军龚易了吧。”其人闭口不言，天照璟盯着那人的眼睛，讲道：“我自觉没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吧，虽然收缴了你们的武器，却并无加害你们，你们为何要反我？”龚易瞋目怒吼道：“虏我君上，夺我疆土，何言无害？前者知州投降，迫于势耳，今日我昭华国大军就围在城下，如何肯服于尔等！”天照璟问天照琼曰：“叛军人数几何？”天照琼答道：“原先城中的一万守军大多都有参与。亲随有千余，大多已被击杀。”天照璟从容曰：“杀，都杀。”岩本尚不解，便问道：“这个‘都’是何意思？”天照璟深吸一口气，长叹道：“全城的昭华国人。”屋内众人一派震惊之色，被绑住手脚的龚易奋力冲向天照璟，一旁的松原秀连忙将其按住。天照璟抬起头，冷眼看着龚易，道：“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诸将惊愕之后，也理解了天照璟的心思，各自领兵前往全城各处。本杉信领三千刀兵，在校场处斩近一万降兵，虽然有些人奋起反抗，但终究不免一死，校场遍地是血红的人头。福田刚自引五千弓箭兵，将城西的十一万百姓分别聚拢于数十个大宅院中，尽皆射死在内，密封院门中传出的凄惶叫声不绝于耳。松原秀则领五千士卒，将城东十三万民众驱赶至自家的屋内，困于其中，又沿着四方街道各处房屋防火，城东一片尽是火海炼狱。岩本尚也率铁甲营并其它兵卒四千，于城中各处搜寻漏网逃脱的昭华国人，尽用长戟宽刀等杀死，然后弃尸街头，统共又杀了数万。可叹四百年屹立的温庆城，一夕时竟为死地；可怜城中近三十万的百姓，一夜间几无生还者。自傍晚杀到到天近五更，除了阳初国军队的人马，温庆城中已几乎没有活动的生命。各路人马径到城中央的广场会合，天照璟站到广场中间的台子上，左边天照琼、本杉信与松原秀，右边福田刚、岩本尚与冈原策。在周遭的火光与血泊中，天照璟扬声对台下的大部队说道：“今天，我们守住了城池，作乱的和可能作乱的人也都被我们杀尽，诸位辛苦了。但是，我们要弃城回撤，保守其它的郡城，现在诸位搜寻城中的金银财务，谁搜到便归谁，不许自相争抢，半个时辰之后在东门集合，我们突围到江安郡，本将军别有良策。”众军士闻言，皆踊跃搜寻，这一群进屋中翻箱倒柜，那几个在院中翻草挪石，生恐有所遗留。但半个时辰之后，两万余军队便已经集合在东门，天照璟即遣岩本尚领铁甲营开路，大军径往江安郡出发。

  另一边，洛英自于阵前悲惶过度，以致昏厥，被江墨、张云等诸将护送回主帐休养，直到天过五更才被噩梦惊醒。洛英起身环顾左右，只有两名侍从，皆已困倦，假寐于床头。洛英轻轻的摸到床头的布袋，悄悄取出里面的双龙金玺，凭着微弱的烛光，端详着玺上矫健的双龙和上面隶体的“华”字，满眼是无尽的失落。又拿出洛钊绝笔的血书，看着上面的字字鲜红，不禁抽泣出声。一旁的侍从听到声响，看见洛英已醒，急忙伏地请罪，洛英上前扶他们起身。这时，徐裕走进帐内，见到洛英醒来，便近前汇报。二更左右，众人见到温庆城中有大片的火光，五更之后，城东的万余驻军被天照璟的大部队袭击，被他破围逃走。江墨与张云、关阳等已经率军前往。洛英闻言，亦整装上马，领百余亲随去到温庆城中查看。

  洛英远远望见温庆城门，炬火交映之中，江墨正等在城门前。洛英策马渐渐近前，瞧着江墨面孔上藏不住的一丝忧惧，下马问道：“怎么了祁东，阳初国大军都弃城逃走了吗？”江墨躲避着洛英的目光，默默点了下头。洛英笑道：“那么我们就收复了浙州首府温庆城，你如何这般神情？这明明是好事。”说完，便动身朝城内走去，江墨急忙上前拦住，颤声道：“君上目前不宜进城。”洛英闻言，大惊曰：“祁东因何呼我君上？君上驾崩，国主之事自有朝堂宗庙的重臣商议。况且君上享年三十一，膝下也有一皇子，虽尚在襁褓，但有重臣扶持，不愁日后无成。”江墨正色道：“先君虽有子嗣，但那封绝笔血书中也确有令君侯承大位之意，臣以为您不该推辞，昭华国现在需要主心骨。”洛英长叹一声，又曰：“那我又如何不宜进城？”江墨支吾许久。言语不明，洛英撇开江墨，径自上马，直入城内。洛英纵马进到城中，明白了江墨的意思。城中除了万余清理尸体的士卒，几乎没有一个活人，甚至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尸体。地上遍是残缺的尸骸，随处可见残肢、头颅，尽是些模糊的骨肉。地上满是鲜红，残垣断壁上皆是血色，放眼都是血水交融成的暗红世界。洛英下马走到城东，透过窗户看到各家屋内，骨、血、肉都已粘成一团，皆不辨人形。在城西，洛英看地上的尸体不多，心中升起一缕希望。但是，等到推开一处大院的院门，那一缕希望便再次熄灭，虽然这可能是尸首最完整的一片地方，没有断头，没有残肢，但是尸身上满是箭丛。洛英牵着马，来到城中央的广场，江墨。张云等人已经集合数万将士在这里等候。江墨看见洛英，上前相迎，说道：“您大概已经都看到了，温庆城已经没了。”两人自叹息不已，众将士也不禁泣泪，洛英便要统领众将士前去追击天照璟的阳初国兵马，收复其余失地。江墨拉住洛英，正色曰：“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昭华国不能没有国主，我们不能没有君上。”洛英尚未开口推辞，张云亦近前劝道：“先君洛钊生前的最后一席话，就是将重责大任交托于您，若国家长久无主，恐将生变。请您速抉。”洛英见二人相劝，又问一旁的关阳。关阳从容曰：“在下一介武夫，本不宜妄言，然而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主。况收土抗敌的大任，恐非臣下能为，需有君上亲派方可。”洛英推脱不得，望着一片暗红的温庆城，又看着台下激愤昂扬的数万将士，答应继统大位，在众人的注视下，对着传国至宝双龙金玺宣誓，预备登基。

  欲知后事，文接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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