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时亡魂 (2 / 2)
        “邯州城？”刘喜茫然念叨了一遍，露出一副乡下百姓没见过世面的腼腆神色来。钟离按习惯报出了自己的来处，却忽略了偏僻之地的农民未必了解外界城池分布这一点，看见这个村长茫然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后者并没有听说过这个煊赫的名词，心底顿时涌起一丝微妙的挫败感。

        而刘喜则在心里暗暗骂了句娘。

        脸上的茫然是装给别人看的，他不仅听说过甚至去过邯州城，二十年前家里老爷子曾带他外出游历，正是在邯州城外少年的他瞻仰了皇帝的仪仗。时隔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忘了这座城池的规格架构，关于其的记忆也所剩无多，但老头子某次酒后给他说过八大旧州城的事情，印象最深的就是邯州城。

        “那是各朝亡灵的徘徊之地啊。”当时大醉酩酊的老头子一边打酒嗝，一边用带着深深忌惮的语气如是说。少时的刘喜不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渐渐长大才想明白老人的真意，老人所说的亡灵不是什么深山阴宅里的孤魂野鬼，而是因为朝代更迭由盛转衰的各大姓氏家族的遗骸；那些庞然大物就像是各个朝代死去后留下的怨鬼，仍然执拗地徘徊在这片土地上，等待着死灰复燃的契机，永远不肯真正死去。

        现在亡灵们的军队抵达了他的家乡。

        是不是意味着战争又要开始了？四喜村也要不再安宁了？两百多年那么多代村长费尽心思守住的四喜村的平静，今天要折在他这一代了？

        刘喜一时有些神游天外。

        “村长……村长？”

        狗娃将他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这犊子连续小声喊了几遍见没什么作用后，干净利落地一巴掌拍在刘喜的屁股上，估计是带有公报私仇还他板栗的意思，手劲儿贼大，狠狠一巴掌下去差点拍得刘喜龇牙咧嘴。

        回过神后见面前几十个彪形大汉都沉默盯着自己，刘喜有些发毛，也没了回狗娃一巴掌的心思，忙对着钟离陪笑道：“既然是州城，应该很远吧？各位军爷大老远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是有什么吩咐？我们四喜村的人别的不行，就是能吃苦，再苦再累再不是人的活计都没怨言。”

        他这话里留了个扣子。在刘喜看来，依着钟离的谈吐和气质，又是来自邯州城，必然是某个名门望族里养出的富贵子弟，这种人往往好面子，他这番说辞下来就等于堵死了一条全村被拉去充军的路子，最不济也算是结了点善缘，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这些心思自然躲不过钟离的眼睛，他不反感这种农村百姓的精明市侩，反而觉得颇为有趣。自幼在邯州城长大的他见过太多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的戏码，那些表面称兄道弟转身就下死手的阴谋家也认识不少，个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此时看这个农村男人耍些小聪明，小心翼翼地试探恭维，有一种成年黄鼠狼看幼鼠蹒跚学步的怡然乐趣。

        “放心，不是来拉壮丁的，只是来找一件东西。”钟离笑着说道，一语打破了刘喜的一大疑虑，后者也没有被看穿小心思的尴尬，依旧满脸谄笑。

        然而钟离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心里升起一股五雷轰顶般的荒唐感。

        “来找夏高祖的玉玺。”

        钟离轻声说道，嘴角噙着盈盈笑意，说出的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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