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时亡魂 (1 / 2)
        狗娃孩陪着村长在山坡上蹲了半晌，腿都快麻了也不见后者有什么动静，男人只是一边远远望着村头的情形一边默默嚼着草根，脸上挂着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苦涩的表情，让人想起路边山野里干巴巴的狗尾草。

        这个家伙似乎跟骑队的人耗上了，隔着很远却默契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都不言不语耐心等待。村长算是个聪明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蔫儿坏和鬼点子多，他大概能猜测出骑队这么久没有进一步动作是因为在等一个村子里官最大的人上去搭茬，那不就是在等自己嘛。

        “来者不善啊……”男人伸出手使劲揉了揉脸，似是想把心里的愁一起抹掉。这种一眼就能看出古怪的队伍他实在不想扯上关系，奈何人家就在村口干站着等，一点没有自觉尴尬主动离去的意思，唯一能让他感到有点安心的是这支骑队目前没有表现出要对村子不利的架势，这么一看应该不太难伺候？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吐掉嘴里嚼得稀烂的草叶，终于舍得直起腰，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男孩顿时喜笑颜开，跟着连滚带爬地起身。

        “看样子是躲不过了，是骡子是马牵出去溜溜，怕他个锤子哟。”村长嘀嘀咕咕给自己壮胆，神色悲壮地不像是要去跟人交涉而是要奔赴战场。狗娃也是一脸严肃，学着村长的语气将他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耸了耸鼻子小声道：“听起来好怂蛋欸！”

        不出意外地挨了村长一记爆栗。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面朝夕阳往山下走，大的那个略微佝偻着腰，小的则昂首挺胸像是横行的螃蟹，于是两人的影子投映在草地上竟是差不多高矮，这一幕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

        村口的对峙已经持续了近一刻钟，周围围着的村民们有不少已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够了大马的孩子们陆续被各家媳妇儿领回家去，她们瞧了半天没有瞧出个所以然，觉得还是早点回家给自己男人做饭来得实在。只有各村的汉子们还寸步不离维系着人墙，说不怕那是假的，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如此精致的铠甲和兵刃，心里难免发怵，但天塌下来也总得男人最先冲上去顶着不是。

        守门犬黑子也不叫了，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胸脯像是鼓风机般剧烈地起伏着。

        楚堰微微皱眉，钟离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目光把村子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让一让让一让！”

        吆喝声从人墙背后传来，四喜村的汉子们纷纷松了口气，最中间的几个人侧过身留出一条通道，从里面走出一个麻衣草鞋的年轻男人。

        这是个很难引人注目的人，身高体型相貌都只算平庸，既不让人反感又不算出挑，属于前后两不沾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钟离随意打量了来人几眼，本来不甚在意，忽然微不可闻地“咦”了一声，眼里透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疑惑。

        “草民刘喜，讨喜的喜，是这儿的村长，见过各位军爷。”村长尽力摆出一脸谄笑，强作镇定，但钟离还是从他略显僵硬的肢体动作里察觉出几分局促不安。

        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有些城府但是不深，体型偏瘦，但能在这样一个健壮男人扎堆的村子当上村长肯定有过人之处，体格不够，那就是靠心眼和聪明了。这是钟离对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的第二印象。

        至于第一印象，钟离并没有太过在意，他被自家老神棍逼着学过看面相称骨之术，可天生不信这一套，方才因为刘喜面相而来的疑惑已被他随手抛诸脑后了。

        “钟离，这位是楚堰。我们从邯州城来。”钟离并不看低这种社会底层的农民，但语气里还是带着因家世和生长环境而来的骄矜，这份骄矜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听在刘喜耳里却是有些刺耳了。但他不会在意这些，在意也没用，面前这群大爷恐怕没几个是手上没沾过人血的，都得当天王老子好好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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