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何为盗 (3 / 3)
        奶奶平静地看着我，没有正面回答，“小猴子啊，如今这乱世之下，做贼并不难，难的是我们怎么面对自己。就像你今天偷钱伤人，图一时之快，现在后悔了吧？牢记祖师爷盗跖的训诫，‘贼不见血，窃不走空，惠心不改，盗心不二’！等哪一天你真正悟透了这十六个字，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时候，我会告诉你那些陈年往事的。”

        我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为何奶奶始终不告诉我自己的身世，这其中到底有何隐情？当下也只能按下好奇心，告诫自己好生做人，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然而，我终究是没等到那一天……

        民国二十年（1931），奶奶敌不过肺病的折磨，撒手人寰，享年七十二。她走的那天太过突然，以至于后事都没来得及交代，只是死死握着我的手，挣扎着说，“小…小猴子，牢记祖师爷训诫，别做伤…伤天害理之事。倘若以后...你走了贼道，也别忘了盗亦有道！不然我死不瞑目！”

        我手中的药碗落到地上，应声而碎，“奶奶你怎么了啊！你不是说练炁之人都长命百岁吗？你快起来，别睡着了…！”

        “哈…那都是有福之人啊…奶奶没那个福分…你给我听好，等你有本事了，去陈家大院找他们的老爷…陈跃生…要一幅画…咳咳咳咳…！”

        我攥着奶奶的手腕，感觉到她的脉搏气息已经非常微弱。我哭着说，“什么画啊？！你说啊，我一定去！”

        奶奶眼中的精光迅速黯淡下来，我知道这是她体内先天之炁消耗殆尽的缘故，所谓人死如灯灭，就是这个道理。她喃喃自语道，“《洛斌六宫图》…你爹娘欠下的...你帮他们还…”

        我根本听不清楚，把耳朵紧贴在奶奶嘴边，“什么六宫？我爹娘怎么了？!”

        “《洛斌六宫图》！你…你定要取回，归…归还龙虎山的道门正宗…！”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眼，脉搏停止了跳动。

        “奶奶...！你醒醒啊...！”我苦读道经数十载，自以为看淡了人世间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如今却根本不能自已，趴在奶奶的身前嚎啕大哭……

        七日后，我将家中老宅变卖给了外地的一个商户，换了二百大洋给奶奶置办丧事，并自此踏入荣行，开始了贼盗生活。

        同年，日本发动奉天事变（九·一八事变），掀开了对外扩张、侵占中华的罪恶序幕……

        注：

        1.原文请参见《庄子·外篇·胠箧第十》，“跖之徒问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耶？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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