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蛟龙在渊 (3 / 6)
        魏忠贤若是强行解释为锦衣卫的横行霸道出自“上意”，弟弟这一条性命怕是休矣，全家都要扣上暗讽今上的罪名，如此这般，也没有闲空怪的孝宸做什么要做此歪诗，却不知当下该当如何是好，只觉头晕眼缭，呼吸受挫。

        如今人证物证聚在，即便是再去央求信王殿下，怕是也无力回天，殿下毕竟不当政，说话做事终究是，做不得数的。

        无论如何，都要保弟弟平安！

        半个月来音讯全无，弟弟在诏狱之中是生是死皆不知晓，东厂的手段世人皆知，弟弟是读书人，身子骨哪里受的住如此摧残，郭敬宸心中越想越是惊慌，却也毫无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弟弟既然得罪的是阉党，如今也只有魏忠贤点头方能饶恕性命，只得在家与母亲商议，家中房契、田户与值钱物什通通典当变卖，折合成白银后，四处辗转打探人脉门路，只求魏公公贵人点头，放弟弟一条生路。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虽是在京高官，然生性高洁傲岸，为官清正，数十载粒米束薪，杯水车薪。敬宸孝宸两兄弟刚刚入仕，更是积蓄全无，全家值钱物件悉数典当，折合白银不过两千两。

        四处疏通打点，终于寻找到门路，却是阉党之中的骨干亲信，只道求魏公公办事，最少也是准备五千两起步。敬宸立马回家与母商议，筹划着将本门府邸典当出去，举家搬至剩下近郊小宅之中，这才勉强筹齐银钱五千两，卑躬屈膝央求于人，只求在魏公公面前略说好话，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其弟年少轻狂，无知短视之罪。

        两日后对方传来消息，魏公公同意高抬贵手，将贵公子放回家中，让郭家在家中耐心等候。郭家听见此消息，不免喜极而涕，石沉落地，一家人静静等候家中，为孝宸接风洗尘。

        只盼到夜色将近，皓月登空，一队东厂穿束的公差，提着一顶骄子出现在郭府面前，郭家连忙上前讯问观察，只见为首的东厂干事说道：“魏公公说了，将人还于你家。”冷冰冰的说完，便差人将人抬杠下来，敬宸这才看到披头散发，垂搭着脑袋，浑身鞭笞血痕的弟弟，郭母亦是吓得魂不附体，哭泣连连。只见东厂干事说道：“世人皆知，任何人进了东厂，那就只剩下半条命了，魏公公的人情已然归还，将来若是出现若干回转波折，亦是怪不得我家厂公。”敬宸只得强颜欢笑，谢过公公。

        一家人搀扶着孝宸内室歇息，只看他整张脸血色全无，毫无生气，仔细查询才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打的脱了臼，嫩白色的骨头半吊出来，甚是可怕，衣裳里面遍体鳞伤，处处印刻着鞭笞与火烙的伤痕，整个人已然奄奄一息，汤药不进。一家人皆是愁容满面，敬宸更是破口大骂魏忠贤。

        “他们怕是压根就不曾想过将弟弟完好无损的送回给咱家，将弟弟打的半死不活的送回来，摆明着便是要羞辱咱家，魏忠贤心狠歹毒，怕是终究不会放过我们一家。”敬宸双眼通红，缓缓说道。

        郭夫人情绪更是不能自己，掩面而涕，声泪俱下的说道：“我早就劝慰你父，让他无论做人做官，都莫要过于的死板公正，要审时度势，勿要处处与人针芒相对，可你父亲偏偏是个认死理的人，说我妇人之见，精神全无。他倒是个乖戾固执的老夫子，把我家儿子教的小小年纪也照模学样，非要学着写什么歪诗，却是白白受了这般苦楚。”

        过了三两个时辰，孝宸才有所动静，却依旧羸弱的说不出话，一张脸阳气全无，毫无生气。大夫上门看诊，只道是苟寸半命，今后余生怕是难以下床，依托汤药生存了。全家人亦是只有叹惜。

        翌日清晨，茶具碎地，侍从惊呼，才发现孝宸面唇黑紫，七窍流血，已然暴毙而亡。顿时间哭声震天，余音绕梁。敬宸慌忙从房间赶来，却发现弟弟已经失去呼吸，撒手人寰了。

        怕是很久以前就被下了毒，而且应该是，早就已经被投放的慢性烈药。授意着除了魏忠贤，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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