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背影深邃的女孩 (2 / 2)
        雾气背后是我盖满了胡渣沧桑无肉的脸。眼皮坍塌下来，褶皱成了可笑的三角形。我看着自己湿漉的头发，冷水滴到鼻尖上。我突然对自己产生一股极度的厌恶感。绝望的酸水涌上喉头，我趴在马桶边吐了好久，渴望吐出卑劣的灵魂以重获新生。

        “你还记得那个深陷在沙发皮垫里的女人吗？她的房子连步子也迈不进去，她把食物放在地面上，和那些脱落的头发，弹下的烟灰放在一起。她的内心是那么善良，一心只想为肮脏的灵魂提供与它匹配的食物。你觉得她有错吗？”

        “有吗？”

        “有吗？”

        “有还是没有？你说什么我都不怪你。”

        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时间是凌晨四点，天已经微弱的亮了。麻雀起的比任何人都早。

        在模糊的记忆深处，下了一场巨大的雨。我们分别站在马路两边。路人都在跑，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定定的站在那里。

        我知道只要我过去抱她，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可是我不想，也不愿再拥抱那个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女人。我对她的爱，都被她的歇斯底里耗尽了。在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夏天。

        人有很多的时候都是渴望雨水的。在旱地里辛劳奔走的农人，在棉被里不想上学的学生，还有在爱情里失魂落魄的落单者。这世上随处可见都是满心在渴望雨水的人。可是这种恩惠而今正在灌溉我们的心灵，却始终是迟到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我已经好久没迈出家门了。冰箱里是坏掉了的紫菜包饭，可是我还是不断的往胃里吞送，在我每每倍感饥饿的时候。

        我曾经认识一个女孩，她一旦有了新的改变便会为自己拍一张黑白照片，她总说死这种东西素来都是始料未及的。她只是希望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自己能够准备的稳妥一点，不被吓到。

        她不是那种惯常的悲观主义者，或者是黑塞在《荒原狼》中诉说的那种自杀者。她只是一个周全的，甚至积极的人。上学的时候总是年级第一名，她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事前把所有的结果都考虑的面面俱到。她对于事前的准备工作毫不吝惜时间。以至于在她永葆淡定的状态里也彻底的摒弃了惊喜的纷至沓来。

        比起那些甚至去制造惊喜给自己的女孩，她显得沉稳的如同一尊佛像。可是我知道，在她稳妥的外表下藏匿的是一颗裸露的毫无安全感的心。

        高中毕业那年，她独自背包踏上旅途。在驶过跨海大桥的时候，她坐的那辆大巴车不幸翻车了。全车只死了一个人，那便是她。

        这件事情我是在后来的同学聚会上听说的，善感的班主任一度的静默在一旁抹眼泪。我好想看看她最后为自己拍的照片。我甚至怀疑这是灾难还是她隐约的渴望。

        或许真正善感的不是温柔的班主任，而是我，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车子从桥上掉下去时所有人的挣扎和她的无动于衷。如此容易让自己进入状态，这是病么？我问自己，没有回答，也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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