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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另类戏剧人
1998年的年初,旅博会在上海召开,策划部去调研,我和雍老师一块出差。我听他说,上戏毕业后就再没回去过,算算该有30多年了,他再回母校是什么感觉,我也好奇,抽空我俩去了上戏。出租车到上戏门口停了,他反复问司机:这是华山路那个门吗……怎么太小……
本来他是主动要来给我当向导的,可一走进校门,就开始不清不楚了。第一个目标要去表演系,走到一幢大楼前指我看,结果挂的牌子是成教院。宿舍也不对,改成了单身教师公寓,又新立了熊佛西教授座像……走过图书馆、小剧场、行政办公楼,他没有刚才的兴奋,也不抢着说话了,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重新确立大脑中的坐标。在一栋小洋楼前我停下来,他反复辩认,想从记忆里搜到一点什么可以告诉我,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说:张逸诚曾住这楼上。他有点惊讶,质疑地看着我,重复张逸诚这个名字。我告诉他:此人曾是上戏文革前的人事处长。当时雍老师还是学生,对行政系统根本不感兴趣,我这么一说,雍老师知道上戏我并不陌生,转而话更少,听由我带路。
我提议造访一下表演系主任,以企业招用主持人为由,请系主任推荐毕业班学生,实际上就是促使他们进行一次回归母校的专业交谈。系主任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气十足,留个长发大包头,很能侃基本上听他一个人说,他说毕业班招聘在每年的四五月,到时来就是了,校友单位一定接待……话并不投缘。新建的图书馆广告栏上有张演出海报,是预告一个星期后西藏班学生的学习剧目,没有提起兴趣。服务部柜台里有一些可出售的书,翻了几本,都没有想买带回家的纪念价值,这一趟回上戏平平淡淡,没有找到多少熟悉的影子,也没有遇到一个熟悉的人,没有戏剧话题可谈的母校不是都温馨,当“母校”这个概念在记忆中孤立立的存在时,也同样让人感到孤单,三个小时后我们离开上戏。
对上戏雍老师有一种距离感,策划部针对景区“广场大型综艺舞蹈项目”召开专家座谈会,请了上戏中戏前院长来,会余,我们围着余教授感叹读书心得,他没去,而是选择在前广场的清吧里,找到徐教授聊天,那晚上两个老头,很尽兴的畅聊了一晚。我问他母校的校长来了都不去捧场,他回答得很实在:余教授有学问都写在书里了,买书回家看就可以了,中戏校刊里有些观点,见到真人了,那道是要请教学习,机会难得。我不服输的问:什么观点超过《文明碎片》的震撼力?他看看我,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话:在这里戏剧专家不能被冷落。我差点笑出来,这是市场选择,戏剧现在公认的完美内核,只有一个结构了,请他们也是来帮助审视创编项目的结构布局问题,比如推演到文化范畴里的花篮联想,就是很好的泼墨大写的编剧思路。一时雍老师被我的话堵住了,没有接茬,几天后他似乎理出一个头绪,见我也会笑着含而不露的微点头,我知道,他在等我挑起话题,要射出几颗子弹了。
他的子弹是射向编舞的,印度、埃及、阿拉伯文化雷同,兴盛繁荣场面过多,势必产生主题空洞乏味,除了红在一起,就是黄在一起……惯有的批判性思维像洪水开了闸。我们请来的东歌团、中歌院、总政、北舞年轻气盛的编导们哪里经得起这番扫射,只能内部私下缴械,好在那台晚会又请来了上戏最权威的灯光大师,用几百盏聚光灯、追光灯、电脑灯,调出了高调和暗影,正式推出,每晚观众都一直叫好,才算没事。
戏剧磨砺了人的性格,像余教授那样红火多受人欢迎,像钟教授那样冷清自甘平静不扰动别人也很好,但像雍老师这样有棱有角直言不讳就太叫人担心了,难怪在文化宫三十年不能被领导委以重用,他只做了一个戏剧人,戏剧呀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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