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2 / 2)
        这两位职业军人曾因离家千里、寂寞难耐而在当地寻觅女郎，虽说不太符合军人身份，但克里斯蒂安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与花宾无干；只是他们寻觅的女伴是泼辣之人，来万牲园偷腥时便也就留宿用餐，家丁不觉得这几人是什么大人物，便给了两个馒头了事。哪想得警卫不曾多言，倒是两位女郎不满，与家丁发生冲突后惊动花宾，花宾意欲打圆场就此罢休，反被两人薅着头发摔倒在地，一番羞辱后扬长而去。世态炎凉，花宾由此清楚地认知，这才过去几年，当年外公、父亲还在时，即便是别家地主的妻子来做客都要给他带两盒方糖，如今两位村妇都能在他脖颈上作威作福。

        花宾以高傲的姿态靠近昔日泼妇的情郎，“上帝对你们比对我好，给了你们一副好皮囊。浓眉大眼，不像我，尖嘴猴腮、形销骨立。你们的情妇羞辱我时，你们倒是自在得很。”一旁原本散开来给花宾腾出空间的西貒又聚拢而来，露出尖牙，对准地上人的咽喉。

        “不……抱歉，对不起，先生……”破了相的可怜虫开始哀告，奄奄一息的同伴则是连哀告也无法送出喉咙。花宾皮鞋上原本还算干练，这时粘上了人血。当然，花宾只是个复仇心切的懦夫，不是变态的君王，对这点人血不会过于在意。

        此时苦苦哀求的警卫员是克里斯蒂安在部队时便随身携带的新兵路德维希?戈培尔，花宾示意西貒暂时留他一命，两头野猪长而尖的鼻吻将其粗暴扶起，在一头狮子带着威胁性的推搡下，路德维希一面心惊胆战一面依着花宾的意愿向楼下呻吟着行走。即便如此，还要在四周狮虎豹狼的低吼声中尽量忍着脸部的剧烈疼痛压制住呻吟声，以免引起花宾的不快进而勾动豺狼虎豹的杀心。

        楼下，激战过后的家丁横七竖八或躺卧或盘坐在楼梯上休憩。德国士兵的作战能力实在可怕，对付十名负隅顽抗的**士兵硬生生是被他们拉去了二十几名家丁垫背。

        眼见少东家毫发无伤从阶梯上步履坚定走下，托马斯上前问候。

        “还剩多少人？”花宾虽然扫一眼便已经知晓没有几个活口了，但还是开口问道。

        “只剩我们五个了，少东家。”

        五十人剩下五人，不知算不算得一场变故。除去被俘虏的路德维希，万牲园内已经没有任何一名德国人。而花宾这边也颇为惨淡，只剩托马斯、杰克逊、富贵、守金、进财五位家丁，毒虫猛兽倒是不曾受损。花宾沉默良久，家丁也不敢说话，猛兽的呼吸声也变得轻微，路德维希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至后半夜，花宾才下令：先给受伤的家丁上药（也包括路德维希），接着清理尸体和血污，然后用餐，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再做打算。此时楼上那位警卫也终于断了气。

        不过此时所有人都忘了一名成员——之前被托马斯一顿鞭子抽地晕厥过去的多年前的德国眼线，蒋占奎。被捆绑手脚关在托马斯卧室内的占奎耳听枪声四起，而因为身边看管他的森蚺始终目露凶光，他不敢喘一口大气。直至次日正午，托马斯在接客厅醒来，去向花宾卧室给少东家送早餐（也可以理解为午餐）时路经自己的卧室，才想起他。至于如何处置占奎，托马斯不敢自己决断，自然还是花宾拿主意。占奎匍匐在花宾足下一遍遍哀求，发誓自己在被德国人利用后一直痛心疾首，对老东家忠心耿耿，对少东家也是如此，不曾再做任何对不起东家的事。花宾将信将疑之际决意把他与路德维希一同看管。

        夺回了万牲园的控制权，但花宾却感到前途迷惘。现在德国人垮台，他可以名正言顺再一次成为万牲园的少爷，向四周的佃户收租，恢复往日的尊严和地位。不过，花宾还在担心另一帮人——如今的国民政府。官府与德国人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自己灭了克里斯蒂安，官府绝不会坐视不理。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给自己找一条出路。花宾认为，自己在一夜之间拿下了万牲园，而万牲园消息闭塞，官府此时还不可能知道，优势在自己。官府一定还以为克里斯蒂安还掌控着万牲园，短时间内不会来拜访，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文章。这时，花宾想到了路德维希。当时自己留他一命真是个明智之举。

        花宾派托马斯前去给路德维希传话，如果想证明自己的忠诚，就立刻去找当地的警署，就说是克里斯蒂安的意思，他需要一艘船。当然，花宾知道克里斯蒂安的面子不会那么大，派守金和进财一并前往，一是为了监督路德维希，如果他有不忠表现，立即毙了他；二是携带美钞一百元，美其名曰权当孝敬警察署长，其实就是行贿。花宾想拖家带口进驻南京，国家首都，还有个同姓的大官，风气应当比雉水好得多，何况南京也是他的祖籍地。花宾想着进驻南京应该就能过安生日子了，同时走水路还可以一并带走江边的水生巨兽，全家团圆。

        路德维希果真是想表忠心，全程不敢提花宾哗变一个字，守金、进财都向花宾形容他的演技如何精彩。当警察署长问他的妆容是何状况，他应答道是因自己寻花问柳致使克里斯蒂安不满，用勾叉一把击在脸上所致。但令花宾哭笑不得的是，在归来路上，路德维希向守金、进财请求能否再去一趟民家，虽然两位家丁不懂他说的满嘴洋文，但最后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二人笑着以为他是想再去找他的情妇，结果不曾料到他是将情妇抓着头发拽出，一并带回万牲园。路德维希伏地表示当年是她羞辱花宾，与自己无关，他已经把她捉来，请花宾处置。如果是在复仇之夜，花宾必然会号令群兽将其分尸，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花宾的复仇火焰熄灭了，再不想杀人，让托马斯随便抽了这悍妇两鞭子，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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