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3 / 3)
        一位着装精干的中年人，穿着官员制服，却没有带侍从；克里斯蒂安一口令人作呕的中国话不知道这位客人是不是也难以忍受。“德意志帝国少校克里斯蒂安?沃尔夫，特派专员，恭迎陈先生光临寒舍。”

        花宾无心去纠正克里斯蒂安的用词错误，而是以强硬的语气迎了上去：“这后半句话，应当由我来说才对吧，沃尔夫先生。”

        克里斯蒂安的翻译官很识时务，避免了克里斯蒂安用尴尬的中文与花宾争辩，他接过了话茬：“怎么，蒋先生有什么不满吗？万牲园已经不是你的私人财产了，它现在隶属于德意志帝国。而你所占有的只有这里的三尺黄土。”

        花宾鼓足勇气——把这些年的屈辱供奉在这一句话上：“三尺黄土这个词在这里使用并不恰当，翻译官先生，而且，我在与克里斯蒂安先生讲话，你从中插嘴是不礼貌的行为，无论是在德国还是中国的文化中，您都很失礼。以及，克里斯蒂安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希望接客时主家的位子由我承担，升德国国旗时能考虑到蒋氏牌匾也还在此悬挂。”

        少许，花宾又对可怜的翻译官补了一句：“译给他，现在！”

        克里斯蒂安的脸色很难看，这一点连托马斯都看出来了。花宾将家丁们布置在了万牲园的各个走廊，并命令家丁们将轻机枪架上墙，步枪背负在肩，且子弹上膛。如果德国士兵阻拦，这一次不必继续忍让，看看他们还知不知道这地皮是谁的。

        花宾认为自己这一仗大获全胜。

        行至接客厅，克里斯蒂安和花宾都在议会桌的主桌上逗留目光。

        “克里斯蒂安先生，”花宾的勇气还没有消散，“这里曾经是我们蒋家的一言堂——我并不吝啬告知你们，我的外公和父亲曾经就是这里的独裁者，万牲园的大小事宜都由我们蒋家人说了算（以前是蔡家）。我的外公曾经坐在这里，我的父亲也曾坐在这里，我身上集结了蒋蔡两家人的血脉，我认为我有权利坐在这里，”花宾示意托马斯让家丁们向接客厅聚拢，并在接客厅周围布防。

        克里斯蒂安以英语相对抗——可能是为了避免被陈先生听见自己的粗俗，“伊泽尔，君主独裁制是落后的社会制度，一言堂已经被优秀的人所摒弃。根据法律法规，万牲园是我以合法手段买来的，此时是我的财产，无论你的父辈在这里如何光辉，那也已经成了过往云烟。在门前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伊泽尔，不要得陇望蜀。”

        花宾也转而开始以英语回答——“合法的手段吗？上帝听见你的话会蒙羞的，克里斯蒂安先生。许多年前我就看透了你们的把戏，你用卑劣的手段从我父亲手中窃取了万牲园，如果我能早些明白，我绝不会让你得逞。虽然如今为时已晚，但我会捍卫我最后的尊严。”

        克里斯蒂安终于爆发了，他指令翻译官带陈先生至别处休息，随后便命令士兵们以枪支相向。“伊泽尔，你疯了吗？！你怎么敢和你的老板，和我这样讲话！你现在为谁工作，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为谁工作？！你做梦都希望我辞职，那样你就可以让我去给你们德意志帝国卖命！几年来我尽心尽力，尽我所能满足你的要求，你却忽视猛兽的天性和自然规律急于求成，你还以卑贱的语言辱骂我的家族，侮辱我的家丁，用武力压制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打着上帝的旗号让我的佃户投到你的名下，逼得我连家丁们的薪水支付都捉襟见肘，即便如此，你连我的那点可怜的工资还要借故克扣！你这是要逼我死！”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蒋家的家丁和仆人聚拢在接客厅周遭，一时令克里斯蒂安也有些许悚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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