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2 / 3)
        花宾的底线被挑动——万牲园已经不再属于他，但这里仍然是蒋家的土地，德国人居然来这一点尊严也不肯留给他，甚至还想让他上战场替那个希特勒卖命。“对不起，先生，我不能同意您的建议。恕我失陪。”花宾想以有尊严的姿态拂袖而去。

        “如果你坚持，小子，你的如意算盘就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博得你那些家丁的同情，然后假装自己是受害者，然而事实是你压榨着我的财富，因为我作为一个有信义的人，为了给你老爹的承诺不得不付钱给一个永远都无法完成我的预期目标的人！”克里斯蒂安冲着以逃跑的姿态离开的花宾的背影叫喊道，德国士兵和蒋家仆人都听见了，一清二楚。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几乎都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但克里斯蒂安认为花宾根本不能算男人。事实上花宾也确实如此。

        次日，克里斯蒂安将上司的信件摔在了这位懦夫的脸上：“也许我不能解雇你，那样会被我的士兵耻笑，我暂时也找不到第二个懦夫来替代你的职位；但是上帝开眼，我至少还能从经济上给予你制裁。从今天起你的薪水减半。如果你不能在十二月之前完成熊和野猪的训练目标，你的薪水将降低至三分之一。”

        “但是……先生，我没办法……这周有些动物进入了发情期，这是自然规律，它们变得暴躁，难以控制，我也无计可施……”

        “那是你的事，就算上帝不允许你按时完成工作，你也必须设法让上帝失败。人定胜天，伊泽尔，中国人怎么说来着，事在人为！如果你还是这样浑浑噩噩，我诅咒你和你的家丁，还有令堂令尊！你们都是一路人！”克里斯蒂安的声音像驴一样刺耳，如果可以的话，花宾真想让长颈鹿西餐盘般大的蹄子照着他光滑的脸蛋猛踹一脚。

        1939年10月20日，晚。

        “敬你，威尔逊先生。”花宾不饮酒，因此蒋家的酒窖空了四年之久，而先前的管家为了避免家丁们酒后闹事也一直向花宾建议不要给这些下人饮酒的机会。三日前，花宾以托马斯的名义赠予了家丁们一箱白酒，希望这样能令家丁们更加服从这位美国人。“管教一群来自于不同国家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如此辛苦，威尔逊先生，我希望您能收下这点心意，”花宾从西装口袋中抽出十五美元——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按在桌上。

        美元尽管在乡野人民眼中不是多实用的物品，但这是铁一般的纸币，花宾虽然崇敬国民政府，但对于国民政府发行的纸币他并不信任，他认为通货膨胀是迟早的事。美元和银圆才是硬邦邦的钱财，而花宾一般很少随身携带银圆。

        托马斯收下了，甚至没有一点推脱，只是双手仍然颤动——倒是令花宾很是惊讶，不过思索片刻也就理解了，托马斯也需要日常开销，也希望能时不时尝点荤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少东家。我向您保证，家丁们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纪律。但是，少东家，如果要我来评判的话，您才是最艰苦的人。我只需要训练一群不同国籍的士兵，您却要驯服上百种掠食者，还要忍受上司的嘴脸。”

        花宾想祝福家丁们一句，却发觉自己必须要用两种语言重复，骤然间失去了兴趣，杰克逊领会后替他完成了这一任务。托马斯也看不惯又聚在一起搓麻的仆从，意欲拦下时被花宾制止，花宾希望这几天让家丁们开心，示意托马斯不要破坏气氛。

        花宾向克里斯蒂安申请了一天的休假，准确来谈，周末是他应有的休假，却必须向德国人申请才能有自己的私人时间。花宾希望能够检阅家丁们的能力，但可惜的是他找不到一点可供他检阅士兵的机会。没有经历过实战的军队上战场是不保险的，花宾领着一群人晃荡了一天，除了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别无收获。政府官员前来与德国人洽谈的日子如期而至，花宾认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不能继续等待了。

        一位国民政府的官员，据说还是某位特务头领的贴身之人，前来与万牲园负责人洽谈事务。花宾开始怀疑参与了万牲园行动的不止是德国人，这毕竟是中国的土地，没有国民政府的支持德国人断然不敢这样冒犯。

        花宾特意起早——托马斯本想充当闹钟的作用，却被一匹狼抢了先。

        花宾比克里斯蒂安早至少一小时于门前等候，而这显然令克里斯蒂安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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