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亭相见 (2 / 3)
        好在长亭不远，向前行不二里，便见一杆旗子在风中招摇。汉制三十里为驿，十里为亭，故此长亭距长安城恰好十里。驿站有馆舍，有马厩，可休息喂马，故客人多在驿站歇宿。长亭之处既无宿处，也无水草，仅能供人临时歇脚，所以也无甚人至，每多荒败。只有城池周边长亭，因距城十里，成为迎来送往的好去处。长安南部这座长亭，由闾里发良人子，平日负责打点修缮，兼卖售饮水茶汤，供来往官人士子相迎相别。今日亭内有贵人至，日未上时便有金吾卫来此清场，遣散无关人等，止余亭内茶肆一名乖觉伙计，为贵人烹煮茶汤。

        行至长亭，便见亭前停放两乘马车，另有衣甲鲜明的金吾卫缇骑数人，聚于树荫下乘凉。虽有坐有站，均人不解甲，械不离身。见有人行来，俱都站起。

        “翟相贵客至，各位稍安。”吴原走去，与军士交代言语。不知说了甚么，几个军士看向这边的眼神已是不善。

        见此情形，若虚先生对杨熙笑道：“我还当翟子威为相之后，气量能有改观，如此可见，大谬不然。”于是也不管吴原，携着杨熙便向亭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附耳对杨熙说了几句话，杨熙听罢只是连连点头。

        亭者，有顶而无墙。一行人来时，亭内之人早有知觉，但仍安坐不动。亭内一字摆开四张木桌，仅居中一桌有人端坐，观之四十余岁，着长冠博带，身着曲裾，耳阔口方，形容富态，长须飘飘垂于胸前，正是当今丞相，高陵侯翟方进。侧旁侍立一人，观之二十余岁，亦着长冠曲裾，却是面白短髭，星眉朗目，仪表不凡。观其形容，与翟相略有相似。

        甫一进亭，侍立那人便一步上前，拱手作揖道：“不才翟义，久闻家父言若虚先生之名，恨不能见。不想今日却得偿所愿。”原来此人竟是翟相之子翟义。

        但若虚先生都未正眼看他，只是目视前方翟相，哂道：“父未开言，子何前趋？是何体统！”

        听了这话，翟义脸上忽红忽白，张口结舌。义少时以父荫为郎官，二十岁即为南阳都尉，四年累迁弘农、河内、东郡太守，在年轻一辈中可算骄子，颇有些名声。又是丞相之后，哪有人曾对他这样说话？父亲来见若虚先生是为大事，讲不得官场尊卑，然而贵为国之宰执，又不好主动相迎，因才出此下策，令他这个晚辈前趋相迎，没想到仍是碰了一鼻子灰。

        翟相哈哈一笑，终于起身作揖：“先生老而弥坚，不改姜桂之性，暌违多年，见面仍是直斥学生之非呀。”原来翟相昔在太学，研习《春秋》，若虚先生为太常博士，可算半个师生。急中想到此节，也算是轻轻将失礼之事揭开。

        若虚先生却不认此节，径向桌前坐下道：“尊相说笑了，你我既无师生之名，亦无师生之实，还是休要如此称呼。令尊相等候在此，已是折煞老夫，还望尊相开门见山，告知因何相请吧。”

        翟相又是哈哈一笑，却将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杨熙：“这位是令郎？果然一表人才。”这是要屏退他人说些私密话的意思了。

        杨熙一听便欲退开，没想道若虚先生却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是我的弟子杨熙，虽非吾子，也并非外人。有何言语，尊相不妨直说。”

        翟相看着这个弱冠少年，见他身量虽长，但皮肤灰暗，身材单薄，似有不足之症，一双眼睛却又圆又大，神采湛然，果不是若虚先生一般样貌。他踟蹰几息，终是心中千言万语不知是否该在此出说起，索性又是一揖到地：“学生愿就此送先生还乡。”

        一闻此语，若虚先生微笑叹息：“尊相延我前来，我道是有何话说，竟是欲逐老夫回乡，真令老夫大失所望。”又指亭外，“太常制曰，‘京畿私用甲马六者为叛’，方才见有缇骑五，是待老夫不从，则要以武力相逼？老夫自弱冠随先帝临朝，也为羽林郎，又为太史令，兼领光禄勋，本朝堂上，亦有老夫立足之地，今奉天子之命返长安，诰命在身，汝岂敢杀我？”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