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亭相见 (1 / 3)
        愈近长安，驿路愈加宽阔平坦。正行走间，突见前方一匹健马奔来，马上一人着鹊尾冠，服青色直裾短衣，腰系玄色革带，长眉星目，面色青白，声却洪亮：“来者可是若虚先生？在下相府主薄吴原，特来相迎先生与翟相一叙。”

        听闻此言，杨熙不由大惊，他随先生久居江南，几不闻外事，然而也知当朝丞相姓翟名方进，金印紫绶，秩俸万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为百官之首，理应坐镇长安，不可轻动。此处离长安城尚有十数里之遥，便有相府官员前来相请，莫不是翟相竟在左近？他从小便知，若虚先生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经史无一不通，必是大有来历之人，可是先生从未主动对他说起过从前之事，即使先生曾在朝堂做官一事，他也是一个月前方才知之。此时不由他不好奇，先生昔日在朝，究竟所任何官何职，此次返回长安，竟是丞相亲来接见。

        丞相亲自出郭相迎相见，对士子官员来说，已是无上殊荣。但若虚先生脸上却不见悲喜，只是勒马拱手道：“劳动吴主薄奔走，然杨某现在一介白身，未面圣上先见丞相，于礼不合，我等还是径去长安为好，有负丞相大人错爱了。”言语间竟是不欲前往。

        吴原十九入相府，至今已有三年余，虽为侍曹，也自有些傲气。虽知丞相如此亲厚此人必有计较，但是听闻若虚先生居然不去，心中很是不忿。但使命在身，不得不下马躬身道：“丞相平明时分便出城相迎，车驾就在左近长亭，先生还是随在下前往吧，不要令在下作难。”

        “那请吴主薄回禀，也莫要让老夫作难。”若虚先生口气已有不善，自顾纵马便要继续前行。杨熙也唯师命是从，连忙跟上。

        吴原被无视于道，顿时怒气勃发。自己随丞相出城迎接这样一个谪官儿，居然一个好脸色也没讨到。自己倒是无所谓，丞相的颜面又要置于何处？虽不知这老儿究竟是何来头，可是你回京为官，怎能连丞相的面子也不卖？

        “杨洵！丞相专候，何等殊荣！此时不去，看你之后如何在官场立足！”吴原面露愤恨之色，大声喝道。今日翟相轻车简从，平明出城，府中官员只带一个吴原，交代下这番任务。如果连请人前去叙话都做不到，有何面目见丞相？得罪丞相能不能在官场立足倒是两说，自己怕是真的无法在相府立足了。

        “有其主必有其从，看吴主薄的气量，必是在官场立足很稳。”若虚先生不为所动，继续纵马前行。

        “难道你忘了十年前那桩血案了吗？”吴原愤然如堵，但无法可想，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听到这句话，若虚先生却是身子一僵，凤目微微一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道：“哦？此话怎讲？看吴主薄年纪轻轻，竟似知晓多年旧事？”

        若虚先生本就高大，看他一步一步走近过来，听着他言语中的冷意，吴原竟似被猛兽盯住，手足冰凉，动弹不得。他忙不迭连声说：“不知！不知！是丞相教我，若先生执意不来，便说这句话出来！其他我一概不知，不知啊！”

        听他如此说，若虚先生才轻轻一笑，停下脚步。吴原感觉全身力气就像被抽干一般，居然站立不住，就欲向地上瘫倒。杨熙一见连忙上前搀住，才免了这位大人仆于尘土。方才吴原并不是被吓得软了腿，而是先生下马之时，便运起一门名唤“七曜九星定”的阴阳家法门，以自身神念引动他人气机，乃至影响血液流动、经脉运转，足可令人短时间内手脚无措，气力全失。如是武人，体魄强健，或是方士，明晓自身气眼关枢，必不会如此轻易着道，但吴原身为一名文官，又一脸青白之色，或耽与酒，或耽于色，体魄原自亏虚，是以不仅手足无力，甚至都要整个瘫软下去了。

        “既丞相拿此话激我，那我只好前去拜谒一番了。”若虚先生面带笑容，又翻身上马，“吴主薄请带路吧。”

        吴原看着若虚先生的笑容，却觉还是方才无喜无怒的面容看起来更顺眼一些。虽然不知方才究竟着了什么魔，但想必是这老儿搞鬼无疑了。

        此人甚是危险！吴原几乎后悔强要带他去见丞相了，但职责所在，还是不得不挣扎起来，就要上马带路。可是手疲足软之下，居然上不得马，挽不了缰，只好一拖一拖，高高低低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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