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 (1 / 2)
        柴荣反而来了精神，站起身来在殿内踱着步子，过了片刻才说道，“让澶州防御使韩通分兵两万协助李筠，再令泽潞节度使白重赞出兵一万屯于城东一百里，有这两支军挡着，刘旻休想顺利南下。”

        白重赞是地方节镇，未必肯真心为朝廷效力，澶州兵力分散之后，开封的外围防御就会减弱。皇帝这样摆布，实在让人看不懂。王溥对这样的“庙算”心有疑惑，又不愿出言惹皇帝生气，他看了一眼范质，使了个眼色，范质也不同意这样的军事安排，当即说道，“据闻辽师亦会相助太原，若他们不走邺都，而是过上党、大同，出太行而合力猛攻镇定，届时天雄军无力相救，单凭李筠之力必难以抗衡，而韩通又兵分势弱，澶州危矣。”

        柴荣点了点头认为他考虑的亦很在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范质又说道，“臣以为不如调淮北人马驰赴东京，合侍卫司之力守住澶州，而殿前司拱卫京师作为后应。”

        范质的这个建议非常周到全面，言下之意也很明显，只有把李重进从淮北调回来，才能指挥得动整个侍卫司。只要侍卫司全军上下一心，足以抵御南犯之敌。

        但王溥却知道范质的建议绝不会被采纳，皇帝最不希望的就是侍卫司凝成一体，这会比外敌更为可怕。果然皇帝说道，“江南亦是强敌，重进肩负重任，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范质还想再争，皇帝却已变了话题，说道，“国家本来就用度吃紧，如果要打仗，经济将更窘迫。中书诸公可想到了什么开源节流的好法子？”

        王溥对这件事一直在思量，这几天来已略有心得，朝皇帝拱手道，“臣正想向陛下奏请一事——请拆开封城内诸坊市，允许市民白昼自行出入买卖。”

        他这话简直语出惊人，坊市是开封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自从唐朝长安建东西大街十四条、南北大街十一条，居民分居于街旁一百零四坊之后。各个朝代的都城纷纷效仿，在城市修建街道，分设坊和市。坊指居民所住区域，周国有隔墙和篱栅，而市指的是商贸交易之所，在城内某几个固定区域。坊、市之间严格隔开，并有士兵把守诸个出入口。每天在辰时开坊门，戊时关闭。而市只能在白天的已时、午时和申时、酉时进入，其余时间擅入市交易者会被官府以“私赀”罪名抓走。

        窦贞固立刻表示出不赞同，说道，“坊若拆除，则盗衅必会大起。而不禁买卖，更易有走私逃税之事。相公此言，绝不可行。”

        苏禹珪也出言反对，“坊市成形已久而市面晏然、民心稳定，如遽加拆除，恐多生事端。”

        王溥心想那是你们有司的事，如何弹压如何缉私该刑部和开封府去管。你们不就是怕京城治安会乱么？但老百姓没钱才更容易出乱子，所谓“饥寒起盗心”，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他不理众人的质疑，迎着柴荣期待的目光，胸有成竹的说道，“东京自朱梁定都以来，仿唐旧制，于城内建七十二坊，设东西二市。我朝太祖于前年立国时，城中有七万户，后经招抚流亡，又自附近州县迁百姓入居，现有十六万户四十八万三千六百九十一人。若加入城外农户及漕运船家，开封内外居民共有二十一万户六十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三人。这么多人在东京讨生活，若只靠漕运接济或官府抚恤，国家财力必定难以为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流水方能不腐，人和钱物亦同此理。如今四方运送皆以东京为中心，再向外转运发散。若再宥于成例，就好比拘小溪而断流，如何得汇江河而至大海？”

        柴荣拊掌笑道，“斯言甚善，拆坊市，不拘进出，居民可以街为市，如此则贸易自由，生民可以乐业而国家财赋亦有了来源。王相公果然经世大才，先帝没有选错人，朕也没有用错人。”

        拆坊市这件事是经过王溥深思熟虑反复权衡之后，在如今国家用度艰难情况下才大胆提出的，废除行之有效的先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去细想，所以只提到拆除坊市，还不敢再往深处说。但皇帝一下子便能采纳，而且能联想到街市这种全新商业贸易模式，这都令他不得不佩服皇帝的勇气和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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