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渊哉铄 第三十一章 那个时代，那个天地 (1 / 3)
        追忆旧事足有一饷的老冯自那个处处是刀光遍地是尸骨的回忆中脱身，掠影渐消，黑云飘散，凄嚎绝耳，老人仿佛只剩下了回忆，这是一个年迈老者对着愿意增长见识倾耳细闻后生的追忆，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炫耀，是一份上了年纪的长辈喋喋不休贯耳子侄的叮嘱。

        年轻通传举目，眼神深怜，不曾略展双眉。

        贪睡老人冯常瞻兜手斜倚着门框小憩，怀里抱着那根用以引路竹竿深沉睡下，梦里犹自呓语一句，大楚黑甲叠嶂卫的卧瓜棰，真他娘的狠后，不再有任何动作，憨憨睡去。

        年轻通传起身自屋内拿了条青色毯子，展开后盖在冯常瞻身上，继而萧瑟看天，滴滴答答，天晴后屋檐上的积雨顺势落下，滴在空阶上，留下一滩水渍，若是老人不曾失明，大概就会看到自己嘴里那个惫懒无视通勤时辰的年轻通传，面容葳蕤，若是再年轻几十岁的瞎子老冯定会苦恼搭讪无词而拽上一句“国色天香”。

        晴景回轻煦，渐天如水，香风微度千门万户，酒意更阑，潋滟春绝。

        年轻通传凝眸立望潇潇雨歇，清眺道：“杳杳神京，永日无烟。”

        小院屋外一个看面容三十来岁的黑服男子蹒跚踱步，真正的镇抚司通传小吏马关河不住朝院内张望，未得言语支会，不曾踏上院门一步的马关河身上衣衫湿透，好在镇抚司袍服为黑衣又蓬松，不细看无法太多辨识得出，可这位镇抚司通传手上分明有把黑伞。

        心中焦虑又无可奈何的马关河手上拿捏得紧，手背上青紫纵横，嘴唇紧闭，生怕出些幺蛾子。其实……大概也不算什么，于他肇世王李敷阙而言，不过冒用了个卑贱身份，连文书腰牌都不需要借用，因为欺瞒的对方是个瞎子，可冒用自己的身份是要……贪墨这一两五钱银子，马关河心中有个荒谬想法，坊间盛传无耻之尤的肇世王难道在打战后抚恤银两的主意。

        这个天杀的。

        自己该提醒下的，纵然不是，纵使是僭越，遑论……也无论大不敬。

        马关河不停踱步，甚至想好了后事，最轻的不济是个帽子，最重的身手异处，想及此处，他便脸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唇角发紫。

        院内先是有雨声，无法听到辨别声音或是发生了什么，雨势渐消，天色放明，马关河渐渐能够听到些什么，酒瓶的碰撞声，不住的交谈笑骂声，夹杂其中的叹息声……

        最后没了声息。

        撒开胆子迈步，疾速前行，马关河看到不论见过三次还是更多次，都不住赞叹长得如夏花一样好看的肇世王纵目看天，定格的刹那，马关河心惊肉跳，惶恐打搅肇世王李敷阙，而他的脚下高高的门槛上，那位安然睡着怀抱竹竿的老人冯常瞻睡的深沉，记忆里他似乎不断咳嗽，每次送抚恤金时肺里咳出的不止有痰，还有血块，那时瞎了的老人有个抱拳不情愿的请求，请求自己给他带瓶绿蚁酒，自己并未吱声，怜他身子骨弱，也就未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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