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一
  在北京，妈妈联系了一家部队医院让我住了进去。妈很忙，她是带着工作回来的。有时来医院看我，只是匆匆地待一会儿就走了。每次妈来，我都要打听美香的消息，但妈都显得有点不耐烦，随便地支应我。

  这天妈来我的病房，好像走得挺急的。她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和一个包裹。一看见我她就说：“那个上海人有消息了。”看她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沉重。

  我高兴极了：“美香来北京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妈妈按着我的肩膀说，“你听妈说，你听妈妈慢慢跟你说。那个上海人其实没有和你一块儿给送回来，你别急，听妈说，苏联军队根本就不承认越境的有两个人，只承认你一个人越境，说根本就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子。”

  “他们胡说八道！美香现在找到了？”我快急死了，“他们找到了？”

  “对，是找到了。”妈妈说，“你姨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向对方交涉协助找人——不找到她，你姨的问题就说不清楚呀。后来对方推测那个上海人可能是掉冰窟窿里或者让野兽给吃了。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呀。县里有人就揪住这个问题不放，说那个上海人投敌了，是你姨放她出去的。”

  我真不想听她啰嗦那个过程：“找到了，她在哪儿，送回来了吗？”

  “你听妈跟你说。后来他们答应协助找一找，到河里去打捞尸体。但是得等到开河以后……”

  什么？打捞尸体？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

  妈展开那张信纸：“你看，这是你姨写来的信，她还寄来一个包裹。你看信上说的：苏方在河里发现一条红色的头巾，经你姨和乔校长还有屯子里的人辨认，应该是美香的遗物。你姨已经解除审查了，她已经调回长春……铭示，你看看这是不是她的头巾。铭示！铭示！你怎么啦……哎，哎，护士！护士……”

  刚一看见那条熟悉的红头巾，我胸腔里这么多天的积液一下子胀破了，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泪的大海里，快速地往下沉，沉到黑暗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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