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三 (2 / 2)
        “对对，把山丁子採下一枝来挂屋里，管用。”校长说。

        阴暗的天空底下，远方那片山坡影影绰绰的，像一条弯曲的线在天边画过。线的下面，有些地方有暗深的灰色，那应该就是树林了。

        “是往那边走吗？”我指着那个山坡。

        校长说：“对，就往那边一直走，看见那片林子了吧，再过一点就是。哎，可别走远了，那边可就是老毛子了。”

        中苏边界？天，这么近就到苏联了？站在山坡上就能看见苏联红军了吧？

        对这个国家，我们有着太多的复杂的印象。一开始是把它当社会主义的老大哥，对那个美好的国度怀着无限的憧憬，无限的爱和崇拜。后来说它变成修正主义了，连许多东欧的小国家都一起变了。那些年发生了很多事，陶里亚蒂、赫鲁晓夫、卡斯特罗……后来就只有我们是唯一正确的了，还有一盏欧洲的社会主义明灯阿尔巴尼亚。不久前，我们和苏联还在边境打过一仗。今天姨不能送我们，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国家。中国人有许多感受，许多心情，都在那一边承载着，小山坡的那一边。

        大队会计、也是仓库保管员，从仓库里扛了一百多斤玉米出来，校长去牵了匹马驭了，回我们的地窨子。我看见地窨子顶上的烟囱冒着白色的烟。

        这会儿美香已经收拾完屋子，我们的被褥整齐地铺在炕上，毛巾挂在绳子上。李老师的遗物整齐地放在门旁边。她正在烧炕。

        校长牵马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返身钻进门来。

        “要不你俩把你们的姓名年龄给我写一个，我明天到公社给你们登记？”

        “我，我们还不到年龄。”美香说。

        校长又愣了：“你们俩多大了？——周岁虚岁？——哎呀，虚岁够就得了呗，俺们这疙就认虚岁。再说，在俺们这疙瘩，谁管你多大岁数，你说你八十也没人管，说多大就多大。我去给你们登记试试。”

        我们找了张纸写下年龄姓名，看着他拿走了。他说的也太玄了，我们俩谁也没当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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