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
        我姨的资历不算太深，她是抗战快结束时参加新四军的。抗战结束后，随部队进入东北。部队在武装斗争的同时开展土地改革，姨被派到地方工作。解放后经几次调动，和姨夫在长春政府部门工作。前，姨作为四清工作队队长被派到这个县，一直待到今天。姨一直就住在招待所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和在长春工作的姨夫两地分居。

        姨很忙，白天很少见到她。美香说，每天晚上她都睡了，姨才回来，匆匆地洗洗，就在外屋的床上睡了。姨让美香睡在里屋，是因为怕自己回来晚，打忧她睡觉。

        有时候姨会和我们一起吃早饭，但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有人来找她谈工作。我们之间交谈的机会并不多。

        住在这个招待所里很舒服。白天我们会在城里逛街，到吃饭的时候回招待所。姨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饭票，根本用不着我们为生计发愁。

        我们要在这里等托运的行李，至于姨会怎么安排我们，倒不是件值得担心的事。姨既是我们命运的决定者，同时也是非常爱我们的人。在这里，我是几年来第一次觉得对自己的生存环境不感到紧张了。

        一天傍晚，我正和美香在我房间里聊着，姨在外面敲敲窗户让我们过去。

        柿子，美香，姨不能把你们安排在城里工作，你们要理解姨。你们是姨的亲戚，又是知青，在城里安排影响不好，而且你们还没有档案，工厂不能接收。这个你们明白吗？

        姨已经给你们联系到一个小学去当老师。那个学校离城里不太远，叫大青石砬子小学。不久前学校里有一个主课老师自杀了，他们本来就缺少老师，现在就更需要有人去了。你们两个先过去体会一下，锻炼锻炼，看能不能干一段时间，不行姨再给你们想别的办法。那里条件比较艰苦，住地窨子，没什么吃的。你们先去看看能不能干，不行再说。但如果你们要干的话，至少要教一个学期，不然人家的工作不好安排。姨希望你们能够干好，以后再安排你们姨也好说话。你们明白姨的意思吗？

        这段时间姨比较忙，等姨腾出功夫来，就到建设兵团去调你们的档案。你们放心，姨不会不管你们。

        对外你们要说是两口子，不然美香的身份说不清楚，这个你们明白吧？她如果和姨没有关系，怎么能来这里探亲？但你们不要住在一起，因为你们还不是合法夫妻，不能做违法的事，而且姨知道你们现在还不到结婚年龄。姨要对你们负责，要对你们的父母负责。你们明白姨的意思吗？

        你们托运的行李已经到了，在招待所仓库里。明天你们就到青石砬屯去，姨送你们。你们是大城市来的，到那里要好好干，要注意影响。这些你们都听明白了吧？

        说完姨期待地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没有看美香。

        我说姨你就放心吧，我和美香会好好干的。说完起来就要回去，但被美香叫住了：

        铭示！还没亲就走？

        我很快地用嘴碰了碰美香的脸。

        姨咯咯地笑了：这两个孩子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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