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五
  把美香送上火车我才去买票。从天津到北京的车票不难买，但当天买到座位票是别想了，好在全程只有两个多小时，多站会儿也累不死人。

  被褥等大件行李的是托运的，到北京站我不用取，再走时补点钱，直接办取货和托运就行了。但手里有些东西还得在北京火车站寄存——把这么大的一个大帆布箱，还有脸盆搓板什么的带回家，谁都能看出这是搬家，而不是探亲。

  我背着袴包和一网兜天津特产（花、绿豆糕什么的），怀着满心的期望回到了家。没有敲开门我并不感到意外：我父母每天都得到单位挨批判，弟弟走后门儿当兵去了。闲着我就到楼下去逛。在我家信箱里有一封信——就是姨说的那封。妈妈怎么没打开？正想着，家委会主任来了。

  这是个矮胖的中年家妇，是个东北人，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铭示回来了？刚才我在窗户边上就瞅见你了。给你，这是你们家钥匙，你妈搁我这儿的。”她把一串钥匙递了过来。

  看见我疑惑的眼神，主任说：“你不知道？你父母都去河南干校了。可能你没收着信吧，上上个礼拜走的，礼拜三。”

  我的心嗡地一下就乱了，刚才那种期待一下子变成了空洞。看了一下周围，楼前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以前一块儿玩的朋友。我一下子意识到，“家”，以经和过去大不一样了，这会儿朋友们都在乡下，而父母也离开了。

  家里的地上、桌子上积了一层土——都是从窗户缝儿里吹进来的。自行车就靠在屋里的墙上。床上倒是还有被褥，被一条单子盖着。把带的东西放地上，也不管脏不脏，我就坐在满是土的椅子上。一路站得真是够累的，一直到北京都没有人腾出座儿来。

  屋里安静得很，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四周的墙壁好像在问：你是谁？

  我是谁？他妈的我以前住这儿！这里以前很热闹，常常聚着我的不少朋友，但现在这里让我感到很陌生。

  啪！楼下传来一声鞭炮声。那是一种很小的小鞭炮，就是最常见的一百头或者二百头编成串的小红鞭。那时人们没有钱放响鞭，只能买这种小红鞭放。即使是放这种最便宜的，人们也不会成串地听响，而是拆开来一个一个放，放不响的，也要捡起来掰开，露出里面的，点火佌花。有点钱的，就买二踢脚放。现在人们放的这种花，那时想都不敢想，市场上也没卖的。

  我赶紧走到窗户边——那放炮的是个小屁孩儿。我又失望地回到椅子上。

  这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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