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
        张柱他们刚走，医院就给我的邻床新安排了个病人。他是让段丽梅和另外一个女护士架着进来的，腿上打着石膏，看样子挺痛苦。

        这张床上的东西还一样都没换就给他使了，而刚刚走的，还是个皮肤病。我一时间为自己身下躺的那些东西担心起来。不过已经晚了，睡都睡那么多日子了。

        等他躺下了，我就和他聊。这是个闷葫芦，问了半天只得知他是双鸭山来的知青，腿不小心摔断了。我觉得，他不仅仅是有外科病，肯定还有心理障碍。无聊之中，我想起了那瓶山丁子，就拿出来一勺一勺挖着吃——也不知放了多少糖，够甜的。

        它真是美香给我的吗？我恍恍惚惚的，像在梦中。真的很难相信小毛的话，美香？她送我山丁子？真的不能相信。是小毛和我开玩笑吧？我也没心思吃了，只看着这鲜红的果酱出神。

        就在这时，我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的门诊部那边大喊大叫。张柱？他不是上火车了吗？仔细一听，真是他，其间还有大炮带着哭腔的叫声。

        我把果酱瓶子盖好，放回床底下的脸盆上，就赶紧过去瞧。

        门诊部门口围了不少人。我走到跟前时，护士们正把张柱往里抬。张柱这会儿的模样可够糁人的，一身的血，脸也走了形了。大炮披头散发，在旁边抬张柱的胳膊，身上也蹭了不少血。我往前走了几步，因为怕别人碰着，没挤进去。只听旁边的人说，张柱流了好些血。

        到下午，这热闹劲儿过去了，估摸着他的伤也处理完了，我就到张柱新安排的病房去看他。他脸上打着不少绷带，但一只眼睛还露着，还能瞧见我。大炮没在。

        “哥们儿，谢谢你来看我。”

        “这是你说的话嘛？”

        “哥们儿这回栽了。”

        “谁干的？”

        “上海那帮

        ，还有谁？”

        “谁呀？”

        “我也不认识，听他们说上海话。不像是咱们连的。草他妈，要是你送我就好了，大炮不顶事儿，吓哭了，嚎的跟个猪似的。！还他妈两口子，这个漏勺！”

        “她能吓哭了？”我吃惊极了。

        “可不嘛，娘们儿见不得阵势。平常逮着怂人搂不住火，看见刀子就筛了。”

        “算了，别琢磨了。你能让女人给你挡阵？好好养着，不是没死吗？等出院了慢慢找他们。”我只能这样安慰他了。其实，如果是我送他，可能这会儿也会躺在一张病床上。

        “肯定跟咱们连的有关系，你瞅着，等我找着了，拿他们做山丁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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