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一连几天，我都在等着即将来到的灾难，虽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么恍恍惚惚的，结果就出事了。大概是在“熊屋事件”的第三天，我扛包上囤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从木板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幸亏高度只在木板的中部，而且摔下来时又在木板上滚了一下，身体的前面先着地，否则麻烦就大了。只听见人们惊叫了一声，一些人就跑了过来。我被慢慢地扶起来。

  “啊，流血了。”一个声音在说，然后是一条毛巾绑在我的手臂上。是那条毛巾！我抬起眼睛，看见美香在低着头，认真地帮我止血。

  “这样不行，快送他去医务室。”美香说着，就架起了我的胳膊。

  所谓“医务室”，其实就是村子当中一个普通的小院子里面的一个普通的房子。这个小卫生室是属于营部的，但和其他连队的卫生室没有什么区别。小房子分为里外间，墙上刷了些，外间相当于接诊室，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厨柜，里面放了些药。桌子上放着一个诊脉用的脏脏的小布包，一个血压计，桌子旁边有一架挂吊瓶用的生锈的铁架子。一个当地的小丫头，也就是卫生员一上班就坐这屋里，没事的时候就洗衣服打毛衣，和上这儿串门子的老职工媳妇唠嗑儿。来了看病的，小丫头就假模假式地戴上听诊器，坐在桌子旁边，学着城里医院医生的口气问：“哪里不好？”

  里屋有一张床，是检查处理需要躺卧的病人用的。当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我放到医务室的这张床上时，我才感到自己真的是“不行”了。我浑身疼痛，特别是胳膊，像撕开了肉一般，头也疼得不行。大家都在看我，但我只看见了美香，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和垂在脸旁的短发。

  小丫头把我的伤口用酒精擦干净，抹了些红药水，包上纱布，就算处理完了。然后让我在那床上躺着，在我的腋下塞只体温表，把人都轰走，就上外面干自己的事去了。

  收工以后，美香又来看我，还关切地问我疼不疼。不久，小毛和我的其他朋友也来了。看见美香也在，小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一边吃小毛给我买的饭，一边就听见卫生员说，吃完了你们就带他回宿舍吧，我给他开三天假。开三天假，是这个小卫生员的最高权力。

  正说着，就见一个人怒冲冲地闯进来。他一把抓住美香的胳膊，使劲往门外拖。一到院子里，他就吼起来，一句接一句的，声音很大。期间还有美香的声音，好像是在辩白。他们说的是上海话，我听不懂。小毛他们面面相觑，不作声。

  这个小伙子也是个知青，中等个子，分头，戴副黑边眼镜，一身的蓝布衣服。他的外表给我的印象，是个英俊而有教养的青年。不用说，他就是美香的那个“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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