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避难湖北 (3 / 3)
        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是9月9日下午4点播出的。中央台事先已经反复预告将有重要消息播出，所以父亲也是准时收听了告全国人民书。

        当时，我和二姐从借读的城关小学放学，一起去老屋看父亲。这时，县广播站正在转播中央台的广播，架在大礼堂周围的高音喇叭将毛主席逝世的消息传遍整个县城。我一边听着广播，一边下意识地抬起头，寻着阳光照过来的方向看太阳，发现它依然那样耀眼夺目。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寻思着，老师总是教导我们，毛主席是全国人民心中永远不落的红太阳，毛主席逝世了，是不是太阳也要落下去呢？这种疑惑那段时间一直困扰着我。

        作为党培养出来的干部，父亲对毛主席、共产党怀有深厚感情，主席的逝世令他万分悲痛。他和舅舅和义文大哥都谈到，想想旧社会那些动荡艰难的生活，再看看眼下，老百姓有饭吃，孩子们有学上，消灭了阶级压迫，能够过上这种安定的生活，要真心感谢党，感谢毛主席，感谢社会主义制度。他还兴奋地说，如果他能活着退休，就一定搬回老家住，尽自己所能为家乡建设出力量。听到父亲讲这番话时，我的心里热乎乎的。

        我在老家最好的玩伴是舅舅的儿子，名叫金立章。立章小我一岁，人长得瘦，但个头始终比我高。他力气大，人也勤快，小小的年纪，就能够帮着爹、奶给自家的小菜园担水挑粪。我俩在一起，他总能想出好玩儿的点子，比如到鼓楼那边看姨伯他们崩爆米花，或者到大沙河岸边捉小鱼小虾。

        立章胆子也大。一次，舅母带我们到变电站住了一夜，早上起来，我们拿上事先准备的竹竿和水桶跑到附近的荷塘采莲蓬。突然，我发现塘边的草地上有一个半尺多长的大虫子，嘴里还吐着舌头，吓得我后退好几步。立章见了，镇定自若地告诉我，这是水蛇，没危险。他很快找来两支小树枝，像使用筷子一般将水蛇夹到水桶里。我之前从未见过蛇，看到他轻而易举的样子，我心里佩服得不行。

        在老家期间，我们姐弟三人住了东家住西家，日子过得很快。期间因为住宿问题发生了一件趣事，至今仍传为笑谈。

        义珍姐是义文大哥的姐姐，那时已经成家做了的母亲。她家刚刚建好新屋，家具也配了，但未正式搬入。有段时间，义珍姐要去外地探望部队任职的姐夫，临行前她向父亲提出，希望接我们姐弟三人到她的新屋住几天，让义文大哥落实。这事儿就这样定了下来。

        新屋房间多，大姐二姐住一间，我自己另外住一间。时进深秋，新屋虽然宽敞，但入夜十分阴冷。义文大哥考虑到我年龄小，加之新屋空旷阴凉，担心我一个人睡不安全，于是就让他的未婚妻诗清姐与我同睡一处。这样一来，就有了“嫂子睡了小叔子”的轶事。

        十月上旬一过，父母就开始准备返津事宜。原因很明显，临时避难可以，长期住下问题太多，五口人住的问题、我们姐弟上学问题、父亲就医问题，等等。此时天津那边的余震消停了许多，这就促使父母加快了回程节奏。

        十月中旬的一天上午，父亲带着我来到长途客运站，详细了解麻城到汉口的车次信息。经过候车室旁边的布告栏时，父亲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几张大字报前挤满了人，而大字报的内容好似一声惊雷震撼人心。

        我随父亲凑上前，清清楚楚地看见四个响当当的名字被打上大大的红叉。消息传得就是这么快，即便是在这远离政治核心、闭塞偏远的大别山下。

        尽管从很多亲戚那里听到有关传言，但同样的内容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流最密集的公众场所，着实让父亲感叹到人民力量的伟大。

        果然几天后的10月18日，中央电台播出了彻底粉碎“”的权威消息。一时间，整个县城沸腾了，人们敲锣打鼓，抬着醒目的标语，挥动手中的彩旗，欢天喜地走上街头，庆祝胜利的到来。

        那几天，父亲的兴奋写在了他日渐消瘦的脸上。可以想象，“”一伙多年来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强奸民意，让包括父亲在内的广大干部群众敢怒不敢言，甚至不得不被迫说违心话，做违心事。此时此刻，积郁在心头的不解、疑虑、苦闷、忧伤，顷刻间被胜利的喜悦一扫而光。

        这年十月，父亲带着我们全家，在粉碎“”的喜庆氛围中，在他对家乡依依不舍的眷恋中，在家乡父老浓浓的爱意和不尽的牵念中，最后一次离开了养育他的这片土地，踏上了他生命的最后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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