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欢送知青 (2 / 2)
        当然，来家的客人中，也有人会谈一些更高层次话题。例如鲁一舟叔叔。鲁叔叔是政工干事，道桥专业大专学历。他来的次数不多，但与父亲谈的话题我都感兴趣听。

        比如，他们谈到林彪投敌叛国，说好多提法现在都变了，搞不明白真不能乱讲。谈到中国加入联合国，说美国不得不重新看待中国，美国总统主动来见毛主席是咱们外交胜利。他们还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指导思想，有助于正确处理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今后的工作要好做得多。

        1972年秋天。包括幸福里在内的五大里又有一批知青要出发了。也说不清是第几批，反正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安排类似的欢送仪式，欢送年仅十六七八的哥哥姐姐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们胸佩大红花，坐在写有革命标语的汽车上，兴高采烈地向亲人和邻居们挥着手，每个稚气的脸上都洋溢着憧憬和热望。而送行的父母则难掩内心的不舍和挂念，心思凝重地看着自己即将远行的孩子和这周围的一切。

        我挤到送行的人群中垫着脚张望，想看看于娘家的三哥坐在哪辆车上，这批知青当中有他。

        于娘家的老大在武清当兵，二哥刚进地毯厂当学徒，老三初中毕业，小妹刚上初中。按照“留一个、走一个”政策，这知青的名额无疑落到了老三头上。

        三哥人特别好，虽然大我十岁，但好多时候会带上我玩。他喜好运动，擅长好多球类项目，经常利用打球间隙教我投篮球，垫排球。有几次，他们大孩子晚上到财贸学校围墙下或更远的农业大队逮蛐蛐，我软磨硬泡地要跟着，三哥也答应了。

        三哥做过一件荒唐的事，让人想起来后怕。

        我们把角楼有好多凸出在外墙上的十字花形砖饰，本来起装饰作用，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大孩子们用来攀爬的道具。他们借助各层窗台、阳台以及外墙砖饰，可以轻易地从一楼爬到三楼，然后翻入室内。胆子更大一些的还可以原路爬下来。三哥那次本想原路下来，但在二到一楼之间不小心踩空了，人从三、四米高地方摔了下来，足足休克了两分钟才醒过来，把大伙儿吓得够呛。

        有一个女孩儿爬楼特别出名，她叫秦文霞，年龄与三哥相当。她家住幸福里10号楼，也是老四建家属。文霞小时候得过流行性脑膜炎（当时还没有疫苗），因耽误了医治，留下了后遗症，智力严重低下。

        幸福里的人知道她的不幸，所以没人嫌弃她。她喜欢到各家串着玩儿，跑得很快，所以体力很棒。她最喜欢的就是爬我们的把角楼，而且十分娴熟，毫不逊于男孩子。

        一年暑假，我们姐弟三人放假在家，刚把做好的烩饼放在炕桌上准备吃，突然看到窗户上趴着一个人，冲着我们咧着嘴笑。当时真把我们吓坏了，喊出的音儿都变了。待我们缓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人正是秦文霞，真教人哭不得、气不得。

        欢送的锣鼓声渐行渐远，载着知青的汽车驶出了幸福里，在金色的晚霞中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这时，我看到于娘眼中噙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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