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欢送知青 (1 / 2)
        父亲一心扑在工作上，单位离家很远，我们晚上入睡之前很少见到父亲下班回来。那时电力供应不足，晚上总是停电，蜡烛点多了浪费，点少了又太暗，因此母亲让我们早早睡下，有什么事早起再说。为了让晚归的父亲及时吃上热饭，母亲不得不把凉了的饭菜热上几遍，往往是人回来了，饭菜也索然无味了。有好几次父亲回来太晚，母亲累得打起了瞌睡，被面前的蜡烛烧焦了头发。

        因为思想工作做得到位，室里的干部群众甚至部门以外的人，都愿意与父亲沟通，单位不方便谈，礼拜天就到我家谈，好多人甚至成了常客，如朱永福、向帼华、刘长顺等。

        父亲好客，只要有同事来，必须留人家吃饭，人家要是推辞，父亲会极为不悦，认为对方不实在。

        为招待好客人，母亲总会安排两个姐姐去“大合社、小合社”买烟、买酒、买茶、买肉，以及必不可少的香干。

        香干炒肉丝是父亲的拿手菜。来了客人，所有饭菜都由母亲做，只有这道菜他亲自上手。每当邻居们看到父亲扎上围裙下厨房，大家就都知道，张伯伯家又来客人了。

        父亲的好客势必导致家里拮据。姐姐们拿钱出去买东西时，那些钱多半是母亲从邻居家借的，等下月关了工资再还上。客人来得过于频繁的那些日子，母亲难免有些埋怨，父亲虽然心有愧疚，但仍然认为，人家主动上门来访是看得起咱，招待不周心里过意不去。

        朱大大、向阿姨住的远，来了顶多吃一顿饭就告辞，不会久留。老刘则不然，只要来了就粘着不走，肯定把晚饭吃完再告退，特好意思。因他脸上长了很多疙瘩，同事们都管他叫“疙瘩刘儿”。他中专毕业搞工程预算，照理儿没太多工作需要跟父亲交流，但他比较佩服父亲，再加上他家离我家骑车不到20分钟，一来二去到我家来上瘾了，谈的话题多为单位的鸡毛蒜皮，父亲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我们姐弟三个都烦他来。因为他一来，弄得我们三个小孩儿没地儿待，两个姐姐写作业都受影响，没办法只能到邻居家借光，这时邻居就会明知故问，“是不是‘疙瘩刘儿’又来了”？

        后来，“疙瘩刘儿”来我家的次数少多了，这多半缘于我的一次“惊人之举”。

        还是个礼拜天，“疙瘩刘儿”照例在我家又吃又喝。午饭后，我跟何勇、何强他们出来玩儿。那时总有大马车拉着铁板厂加工废料从大马路上经过，好多小孩都会从车上拽下长长的铁刨花儿当钢鞭子玩。这天正好又过来一辆这样的马车，我也想给自己弄一颗来玩，就跟在马车后面抓住一颗往下拽。铁刨花儿看似软软的，但团在一起很难拽动，我试了几次也没得手。

        正在我想再试一次的时候，旁边的孩子指着我左手大声喊道，“，你的手怎么流这么多白脓啊？”我抬手一看，左手中指的确有好多白脓汩汩地流出，然后马上就变成鲜红的鲜血，紧接着就感到剧烈的疼痛。

        “不好，快叫张伯伯去。”何勇、何强哥俩马上往楼里跑去。

        正在接待“疙瘩刘儿”的父亲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抱上我，由曹大爷家的二哥用自行车驮着赶到附近的民族医院。医院连忙安排外科手术室做了缝合手术，医生说，一共缝了四针，真算万幸，再深2毫米筋就断了。长大以后，我总是看着手上的伤疤，跟两个姐姐调侃：舍得一指头，吓走“疙瘩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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