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数据线效应(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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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数据线效应(28)
        吃过午饭后我接到一个自称是运输业大学的学生打来的咨询电话,说是咨询我司派件员的联系方式。虽说是咨询,但我一听到咨询两个字心里便起了慌。心想又出事了,又要赔款了。当然,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半天,我只听到‘三千元’,还有关于‘闲鱼’、‘诈骗’等词眼。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说得势必让我相信;但我听得一塌糊涂。我听了一想到是运输业大学的学生,而且还有物流单号,就下意识地着了慌。

        当然,我不好在电话里说我没听懂。无论如何,我还是跟她客气地说着‘嗯嗯嗯’,语气平缓而温和,我想客户隔着电磁波都能感受到我良好的服务态度。这么做的目的便也是为了防止万一出了问题,稍有不敬导致客户大怒,客户一投诉我必遭殃。老实说,每天都是如此提心吊胆地打电话、接电话,忍气吞声;一谈到钞票就变色,一听说投诉就失落。想当初一开始接手快递时,一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样子,到了现在熟知游戏规则,懂太多反而畏首畏尾,事事小心谨慎。的确,有时连自己都看不上。

        “我们收到她的东西后,发现是假货,她在网上给我们的图是真的,现在我该怎么办?找谁处理?”她说了一大堆后询问我。我提心吊胆,早已忘了她说了什么,遂点点头,“嗯嗯嗯!”她听我答非所问,便震怒了,“你到底有没听懂我说的意思?”不出所料,她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我赶忙拨过去,但好几次都被挂断了,只听到电话响亮的提示道:您拨打的电话正忙、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于是,紧接下来我便及时编制短信。内容毋庸说都是道歉的蠢话,“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信号可能不太好,手机自然断了线;也没怎么听清楚您说的话,十分抱歉!过后,我又接着多次拨打了您的电话,但一直处于无人接听中,深感抱歉!”编制好后,我反复修改,同时又多次拼读,确定语气和表达之意断无一丝冒昧之处便点了发送。

        当然,我刚发送成功,她的信息就跟着过来了。我点开手机,几乎是一长串文字,足有三四屏页长,可见她自挂断电话开始就给我编制短信了,情况相当紧急。

        “是这样的,我和一个女生在闲鱼上购物,被同一个人骗了,然后她骗了我们一共价值3000元的东西。我们这里有交易记录,我们收到她的东西后,发现是假货,她在网上给我们提供的图是真的;然后我们查到她给我们寄快递用的名字和号码,与她发给我们的不一样,一个是空号,一个是别人的号码。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她,她把我们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这里的运单号显示她在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黄泉路寄得韵美快递。她当时还拍了寄快递时的视频给我,我现在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流星小区的韵美快递点寄得快递;我拨打那个查询号码提示说是空号,然后我想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流星小区韵美快递点。我知道这是你们公司的,真的特别紧,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负责人电话,可以吗?”

        显然,这又是一笔明显的网络敲诈。吴青春曾说她刚接手不久就遭过一劫。她说当时派送了一个件,品名写着电子产品,收件人拆箱验货拒收。于是,被发件方投诉至内网系统。投诉原因:发件人在闲鱼网上卖了一款二手小米手机,价值一千多元;收件人收到包裹,当着快递点工作人员拆箱验视,发现内物为一款杂牌模型机。

        最终,根据总部的霸王条款规定,谁派件谁负责的原则,吴青春为此件含冤赔付了一千多元。对此,吴青春曾打抱不平,跑去公司跟宣白不拔指天起誓并非她之责,她是清白的,她是冤枉的,老天爷自当明鉴之类的,但最终屁事不顶。当然,总部该杀就杀、该斩就斩,毫不留情;况且事已至此,宣白不拔当然不予理会,逼急了还以‘你不做的话随时可以滚蛋’来要挟。那时的吴青春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秉性相当善良,遇事总以学校学到的那一套章法来评理,理论孰是孰非;遇到残酷的现实当然会碰个头破血流。尽管后来满怀信心地报警处理,但警官同志说是经济纠纷不在其范畴,后来源于忙不顾暇,便也不了了之。

        吴青春说这种诈骗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收件人与寄件人沆瀣一气,以有偿劳动串通好一家快递公司,真机在打包时就做了假,收件人收到明显就是假机,尔后收件人正常拒收,发件人正常投诉,一来二去就搭上了总部的制度漏洞的快车;收到千元赔款之后,大家三人按计划分成。于是,轻而易举就赚到了吴青春的血汗钱。当然,自此她也长了个教训。她悔不当初地跟我说,“我只要见有人寄递闲鱼等二手平台上的物品一律不收,打死都不收。”

        但我反复拼读女学生发给我的短信,总觉着不对劲儿。寄件网点正是基基的派送区域,而收件人又是我的派件区域,两者之间十来公里,且我与基基同为一家公司,发件人又何必以快递形式运输?的确,相当费脑汁。

        于是,我将此短信原封未动地转发给基基。当然,我并未怀疑基基与发件人沆瀣一气,串通好来诬陷我。过了会儿,我就收到他的回复,“搞啥子名堂?”我刚要短信告知他是诈骗时,他急得把电话打过来说,“哪个找我?”我说是运输业大学一名学生。于是,他又问了我物流单号,我将单号一一报给他。物流信息显示揽件之后便没了下文,而且是几天以前了。

        最后,他稍事回忆,终于记起是一名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女,说是感冒带了口罩,具体面相他不晓得。一开始还以为是一位妙龄少女,但看到头上有几根华发,手指也很粗糙,于是他断定有四五十岁。在早班件回来的时候寄了一个相机。当然,也实名制登记过的,登记时客户嫌麻烦并未出示身份证;不过,一贯都是如此,他说他也没在意;而且客户百分之八十都会写错其中几位,他也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他说即便写错又能怎样,上级也不可能花金贵的时间去一个个调试。于是,妇女留得身份证号码势必是错的,电话也是空号;妇女家居何处,姓名是否属实等他毫无把握。

        基基一贯喜欢嗲声嗲气,此时显得格外严肃。他问我该如何处理。我就照实回答他,“这一定是诈骗,而且发件人和收件人串通好了。”然而他又反驳道,“可是物流信息一直没更新。”的确,这一点一下子使整个事件显得扑朔迷离。单从表面看毋庸说是基基的责任,至于是否诈骗,我想这的确难说,对于善良的快递员来说,想兼职一个破案侦查员相当困难,且不实际。

        当然,过了没多久催命鬼小温便将投诉工单发至聊天群。同时艾特了基基和我,并备注了加急工单,尽快处理。对于三千元的款项基基一时慌了手脚,在聊天群里胡乱开炮,每炮都是对准催命鬼小温而开;什么管我屁事啦、东西又不是我弄丢的啦、我能怎么处理啦、你急你处理啊等等。众目睽睽之下,催命鬼小温不耐其扰,遂回击一炮曰,“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于是,在我看来完全是一句气话,亦或者手滑误发。不料又惹得基基关于身份的焦虑话题大骂特骂一通,什么你也是个苦逼的打工者啦、连个打工者都不如啦、你有本事自己当老板啦、你就是个狗腿子啦、妓女啦等等嘴不饶人地炮击着。催命鬼小温顿时人格受辱,便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打字不急,遂用语音功能喷薄而出,脏话连篇,每句堪比杀猪刀,刀刀致命。诚然,基基与催命鬼小温表面上是在互喷口水;而实际上,是在粪喷宣白不拔,在尺量宣白不拔脸皮的厚度,这场口水仗是演给宣白不拔观看的。

        一时间,整个群里边全是俩人互喷的臭粪,隔着屏幕都觉着臭不可闻。终于,白不拔代表宣不拔的良心颤抖了一下。一个个私下拨通电话压制。还是以那句老套话,“不想做的话滚蛋。”而且用这句话屡试不爽,每每都能将燃烧起的大火轻松扑灭,不飞吹灰之力,只消一丁点口水即可。

        这天注定是基基受难的一天。催命鬼小温被基基一顿辱暴之后,也不再提醒基基一个小时之内处理完结单等事宜了。那一个小时在口水战中哗啦啦地就过去了。最终结果由白不拔代为宣告,工单还是发在群里公示。收件人投诉包裹丢失,基基未及时处理导致工单溢出,按照总部一贯罚款条例判罚一千元整,次日自动从上级网点预付款里扣除,请知悉。

        中午大家去拉中班件时不见基基来分货。白不拔急得将电话打给我说,“罗基有没有在你铺子上?”我征得基基同意后点头说是。随即她要求我将电话给基基。基基拿着手机一副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的模样说,“干嘛?”显然,白不拔嘴软了。她说会尽力帮助基基度过困难。具体的如何帮忙她一概未提,只请求基基尽快来公司分货,以免导致瘫痪,影响公司声誉。当然,担怕自己的地位不保。基基以为自己不必为此担责,不赔一分钱,心一软便快马加鞭地跑去分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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