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晚宴（中）
        话讲到这份上，方远很清楚范鹏为什么要将郑益谦介绍给他了。郑家希望，南山关主将更换后，双方继续保持良好合作呗。

        他正思量间，却听郑益谦继续道：“只是这盐务一途，光有银子，很难打开局面。近百年来，北地边军粮秣供应，多由定晋、陕陇商人把持。我们郑家，也唯有借助范将军这样老友支持，方才得以稍稍占得一角之地。今后，还请范将军、方将军，继续多多关照。”

        “郑东家有心助力边事，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你放心，我方某人一定鼎力支持！”既是老范合作下来的老友，方远自然一口应承，反正他也不认识别的商人。老范这人，贪财小毛病有，大节上还是靠得住的。而且瞧郑东家言谈举止。应该是个靠得住的人，不至于做出什么见利忘义的事来。

        听了老范和郑益谦一番言论，方远心里隐约有个想法在酝酿。这个想法他之前就仔细思虑过，现在有了这个郑益谦，等过几天接管南山关后，倒是可以试着做做看了。眼下，他不打算马上提出，一来饭桌上谈那些琐碎事务不适合，二来他需要对一些细节再作斟酌，等考虑清楚再找郑益谦详谈。

        略一思量后，方远继续说道：“郑东家，如今我还未上任。你看这样行不，等过些天我到了南山关。 。届时邀你过来一叙。如今嘛，我对有些事情还是两眼一抹黑，还得跟老范讨教咧。”

        他明确表了态，郑益谦自然是喜不胜喜，连连应喏。范鹏也喜笑颜开道：“方兄弟，你说讨教这个词，那可折煞俺老范嘞。哈哈，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喝酒喝酒。”他自谦几句，就把这事了结掉，转移到别的话题上。

        正事既已谈妥，而且十分顺利，在座三人心情都轻快起来，酒也喝得爽落。一番觥筹交错，几杯热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话题也天南海北越扯越远。

        方远对这世界有很多好奇，平常不便寻人乱问，现在倒是个好机会。他抿一口老白干，感受着胸腹间热烘烘的暖意。。舒服地眯眼问道：“郑东家，你们现在出海走哪些海路？西洋去吗？”

        方远知道，在原来历史上，再过几十年，大明郑和船队将会七下西洋。再往后，整个世界都会进入大航海时代。但不晓得，在大赵这个不同于原来时空的新世界，海上贸易到底发展到了何等程度。照常理，技术没有突破性变化情况下，应该跟原来历史差不了太多。

        从方远对这个世界接触情况看，大赵传承自宋朝，社会制度、文化风俗、生产力水平等各个方面，介于宋朝与明朝之间，或者说是两者的结合体。那么，海贸发展进程估计不会超出原本历史里，同一时代的水准。

        果然，郑益谦回道：“我们郑家主要走近海线路，北面高丽、东边倭国为主。最近几年也开辟了南洋航路，不过走的不多。咱们江南几家海商，各有各的海图，也有两家专走西洋航路的。那些远洋海路，利润确实高出很多，可填进去人命也多，我家却不擅长。”

        这就跟方远估计的差不多了。他点点头，表示有数了。范鹏在旁边却是听得一愣一愣，打鞑子他在行，什么海路之类，就插不上话了。

        郑益谦一边回着话，一边暗自打量方远神色，看他一脸“果然如此”表情，心底对这位深不见底的方将军，更加敬畏。想不到，这位能征善战的北地边军将领，对海路也颇为懂行样子。看他年纪轻轻，怎么就晓得这么多？

        他哪知道，方远大学专业是韩语，根本不懂什么航海，无非后世人知识面广些罢了。真深入交流的话，方远那些半桶子知识是给不了多少帮助的。

        阁室里一时间稍稍有些安静。方远还在神游万里中，却看见室门被无声无息推开。一个使女引领着三名妙龄彩衣女子，娉娉婷婷走了进来。为首之女，眼中秋波微转，娇媚姿容楚楚动人。方远瞧在眼里，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那三名女子垂首行个裣衽礼，便避让一边低头不语。

        “苏姑娘来啦，快请坐。”郑益谦赶忙对那为首女子招呼道，又跟方远介绍：“这位是咱们宣府教坊的苏羽芊姑娘。苏姑娘的歌舞可是技冠宣府，寻常难得一见，我这次可是提前两天送贴延请，才把咱们这位当家红请来哟~”

        他说着就做手势。 。请苏羽芊坐方远身边扶盏，又招呼另两位歌姬一人一边，坐在范鹏和自己身侧。

        “苏姑娘，这两位是方将军、范将军。”郑益谦笑呵呵地给苏羽芊介绍。

        “奴家见过两位将军。”苏羽芊低头起身行个福礼，嘴里吐出的话语轻轻柔柔、绵绵软软，跟她模样似的，是个男人听了都骨头酥麻。

        方远见过美女也不少了，张宁儿、林欣、吕蓉，乃至她们身边侍女小婵、春兰、秋月，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论身材相貌，苏羽芊跟那几位当在仲伯之间。

        但这女人身上的妩媚劲儿却是独一份。。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撩人心弦。却与风骚有所不同，那属于故意卖弄。方远在苏羽芊身上没有感到任何卖弄成分，只能说这姑娘天生媚骨，难怪小小年纪就成了宣府教坊当红花首。

        “可惜这么好姑娘，偏就落在了教坊司。”方远心中暗暗叹息。教坊司，他自然晓得，名为“教坊”，从事歌舞乐器教习演出。其实就是官办妓院，里头落籍女子多为犯官女眷或战争中俘获敌方女子，仅有少量从民间招募。一入此行，便属贱籍，除非被官员富商看中，愿意出大量钱财赎身脱籍，否则几无出头之日。

        唯一比民间青楼稍稍好些的是，教坊司歌姬服侍对象为朝廷官员，至少也是有秀才以上功名的士子。早年间，按大赵制，教坊司歌姬只允许在教坊或王公大臣府邸露面。百多年沿革下来，旧时制度已少有人遵循。只要钱出得足够多，且宾客中确有官员、士子之类有身份者，教坊也默认歌姬出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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