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商议
        “晋王，那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呀。牧校尉的意思是，晋王要谋反？”魏勇率先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他刚才和陆维等人简单寒暄过，晓得这叫牧子轩的年轻武官，是京营禁军百户，正七品的云骑校尉，故而称牧子轩为校尉。

        魏勇虽知牧校尉在这等大事上绝不会信口开河，但还是难以置信地再问一番，好让心里踏实些。

        方远听魏勇这么一问，顿时明白了，敢情这晋王还是一位，与皇帝如此亲厚的宗室亲王。不过他倒没有其他人那么惊讶，现代人读书多，这古往今来，皇座之上父子刀兵、手足相残的事，多了去了。在天大的权势富贵面前，叔侄间那点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不错。正是先帝同母胞弟。分藩定晋蔚州的晋亲王萧秉坤。”牧子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坚定地说道，“数日前，我随陆大人赴鞑子兀良哈部，商谈大赵与鞑靼开边互市交易事项。无意中被我们撞见了晋王使者与兀良哈大汗密议谋逆大计。我们得了这等惊天消息，当即打算趁夜跑回大赵报信。却不料已被鞑子察觉，将我等扣押起来，另几个随从也在打斗中殉国了。”

        牧子轩没有细说他们一行是怎么发现晋王使者与鞑子密谋的。这等涉及朝堂深层次的事情。。方远等人自然不会多问。也许牧子轩等人只是偶然撞见，也许是朝廷早瞧出端倪，假借互市谈判名义刺探详情，也可能是鞑子故意放出消息。这背后的水太深，不是边地厮杀汉所能想象。

        不过，牧子轩刚才抢在陆维之前开口的缘由，大伙倒是理解了。说皇帝的亲叔叔要谋逆，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万一说错了，这项上人头怕是要不保。“牧校尉年纪轻轻，倒是仗义仁厚、勇气可嘉。”诸人心中对这年轻武官不免多了一份敬意。

        “至于鞑子为何不杀我们，本官想来，定是鞑子大汗也不确定晋王到底能不能成事，打着脚踏两只船的主意。若晋王功成。。鞑子得了天大好处，杀不杀我们无足轻重。若晋王事败，留着我等，还可以留有余地，跟我大赵朝廷周旋，继续商议开边互市。”这却是久不出口的陆大人说话了。

        他看周边诸人，除方远、魏勇、张宁儿和解东阳外，都有些迷茫之色，继续补充道：“鞑子穷困，袭扰我大赵，无非劫掠人口财物。鞑子一直请求我大赵开放边境，设立几个市场，供鞑子用马匹牛羊交换我大赵的布帛、茶叶、药材。不过朝堂两方一向分歧很大，反对者认为这是资敌之举。鞑子狡诈无信，开市就可止息战火，属非分之想。赞成者觉得可以尝试，若真能停战息兵，对两国百姓都是福泽。我等此番出使，也是因为近来朝堂诸公，赞成开边的意见占了上风。”

        这次所有人都听懂了。大伙都觉得，若开边停战事成，那可真是恩泽千秋的大好事啊。但是，可能吗？历朝历代，又不是没有互市先例，可汉家儿郎与那胡人，还不是战了千年？

        方远的思绪，则早飘到了蔚州、宣府、京师。这些地方，他在军寨地图上看到过。蔚州地处定晋最东北部，与宣府和京师北直隶相邻。北面距宣府约两百多里路程，东面紧靠京师，距离也不过三百多里。在大赵北部边镇防线中，蔚州本就是支援宣府和京师的战略要地。

        这下方远明白鞑子为什么古怪地沿北口寨川道一线作如此奇怪的动作了。鞑子明显就是佯攻以吸引宣府主力往北集结。而晋王在后方蔚州，假作派援军往宣府，趁宣府兵力空虚，再加猝不及防下，一举拿下宣府，前后夹击对宣府军包饺子，最终予以歼灭。

        真是打的好算盘。当然，以宣府军的实力，就这么被全部消灭的可能性倒是不大。但若真遭前后夹击。失去后路的宣府军，估计也只有往京师方向撤退了。宣府若失，鞑子再大军入寇，与晋王叛军合兵一处攻打京师的话，就算不能成事，这大赵北部，宣府至京师一线，数百万人口，诸多州县，也得狼烟四起、生灵涂炭。

        这晋王若是攻不下京师，转而退守宣府、蔚州，在鞑子扶持下割据自立，对大赵来说，也是沉重的损失。

        方远把自己的思虑，与北口寨诸人详细分说一番。在场众人俱都义愤填膺：“这天杀的晋王，恩禄厚养尚不知足，还要谋反。不只谋反。。还要勾连着鞑子行那无耻的叛国勾当。真该千刀万剐了他。”

        “为今之计，只有遣一支敢死骑队，突破南面川道鞑营，往南山关送信，尽快把消息报给宣府。”方远很快就说出了陆维、牧子轩心中所想。

        但冲击南面鞑营，几乎就是必死啊。比之夜袭鞑营的凶险，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小队袭鞑营是九死一生，那么以数十骑兵，去撞那数千鞑骑驻扎的围关鞑营，基本就是百死一生了。

        陆维虽然早下决断，他自己和牧子轩，是打算舍了这条命去拼一把的。但这等叫人送死的话，他对眼前诸军士，还是有点说不出口。这些勇士，已经连续舍命拼杀了几乎一整个日夜。。伤痕累累、人疲马乏，再叫人去行此万分凶险之事，陆维总觉得心里有点过不去。

        方远也不待其他人说话，自顾自继续道：“我方某人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命还算大。今日里也算跟鞑子杀了几个来回，现在还活蹦乱跳。标下不才，愿随陆大人突击鞑营。”

        倒不是方远不怕死，而是他心里反复思虑利弊得失的结果。作为一个来历经不起推敲，既没有功名傍身，更没有家世背景的边军厮杀汉，他只有舍身忘死地拼杀，建立远超常人的功勋，才可能在这个世界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而只有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他的不明来历，才不会成为别人拿捏威胁他的手段。

        些许军功，自然可以助他升迁，可哪及得上平叛大功！

        另一个考虑则是，就算不随陆大人去冒这个险，在这北口寨就安全了吗？若是晋王真成了事，宣府、京畿战乱四起，鞑子主力一旦南下，一个小小的北口寨，无非螳臂当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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