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石山：救女犯混之五
        小叔一听，暴跳如雷，举起拐杖就朝石山劈过去：“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认贼作父的畜生！你要知道你父母也是死在屠夫他爹的手里嘞！”

        石山原来不姓石而姓刘，原来也不是湖南人而是江西人。小时父爱母疼，一家人和和乐乐过日子。后来刘家家破人亡全拜屠夫他爹所赐。不过，屠夫他爹害刘家并不是他存心而为，只是酒后乱性胡搞而已。屠夫他爹与石山他爹说起来还是朋友呢。

        屠夫他爹绝顶聪明，亦绝对懒惰，懒惰就没得吃喝，没得吃喝就诳蒙拐骗，他的绝顶聪明全用到诳蒙拐骗上去了。这人有两面性，耍无赖讹诈别人钱财时鬼计多端、阴险狡诈甚至凶横毒辣，但又不缺正义感，见不得弱小受欺凌，见了就打抱不平，拔刀相助，然后把讹诈得来的钱财分一大半给苦主，弥补苦主损失。比如他二叔的儿子，父母早亡，他三叔先抢着抚养，没过几年又把人家赶出了家门，却霸占了人家家产，他气愤不过，就在自家每只母鸡蛋袋里塞上一小砣银子，趁他三叔家做粉皮那天放出去糟蹋他三叔的粉皮，他三婶在盛怒之下把他家的几只母鸡全打死了，他就讹他三叔，要他三叔赔他生银蛋的鸡，不赔就拼命，扬言烧他三叔的房子杀他三叔的独生儿子。他三叔没了辙，只得赔了他两百両银子。他就用这些钱给二叔儿子盖房置地讨老婆。他二叔儿子后来亦知恩图报，当看到涂图福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眼看香火不续时就主动把老大、老二过继给了涂图福。这两个儿子便是后来逃到海外发了大财的涂飞龙、涂飞虎。又比如金牛洞赖达富家的小猪吃了同村财主菜地里几棵白菜便被财主家打死了，他又施计让财主用一头牛的钱陪了赖家。赖达富他爹为了感激他，便把女儿梅子许配给了他儿子涂图福为妻。

        石山他爹跟屠夫他爹做朋友也是这样做起来的。麒麟河张姓木材老板砍了石山家几百根杉木却赖账，说木材给洪水冲跑了，生意做亏了，就一个铜板不给。屠夫他爹闻知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找了个机会与张老板同船下三江。到三江后先借个由头讹诈张老板一床被子，他知道吝啬的张老板笃定不肯，两人就会七拉八扯上衙门打官司。此前他已做好手脚，在四个被角上偷偷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县太爷便把被子判给了屠夫他爹。张老板不但丢了被子还挨了板子，他不服判决大闹公堂能不挨板子？心里憋了一大口恶气，一出衙门，就大骂屠夫他爹无赖、大骂县太爷昏官。屠夫他爹等着的就是他这声骂，他嘿嘿一笑，一把拽住他，要把他拖回县衙评理，且要旁边听到的人一同进去作证。到了这时他的计策才步入精华。张老板吓得脸色土灰，知道大祸缠身了，刚才只嚷叫了几声案子判得不公就给重重打了十几板子，现在骂了县太爷昏官，还不被他剥了皮！只好跪地求饶。屠夫他爹说饶你不难，但你要赔我损失。张老板说你白讹了我一床新被子你还有什么屌毛损失？屠夫他爹说损失大得去了，打官司浪费我多少时间是不是损失？你祖宗十八代侮辱我先人是不是损失？你骂我拐子坏我名声是不是损失？为打这场官司死了我多少脑髓子是不是损失？每项损失赔我五十块，少个子儿也不依！张老板无计可施，只得自认倒霉，让他白白敲诈了二百块银元。他自己留下一百，另一百给了石山他爹。石山他爹就与屠夫他爹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两家便有了来往。

        那天赶集，石山他爹请屠夫他爹上酒楼喝酒，酒喝高了就胡天漫地扯蛋，一扯就扯到了女人身上，女人便成了下酒菜。屠夫他爹为了显摆他勾引女人的本领大，便吹嘘说他没费什么功夫就上了某某贞洁女的身。石山他爹说她算什么贞洁女？你嫂子才是世上真正的贞洁女嘞，别说上她的身就连嗅她的臊你也甭想！屠夫他爹嘻嘻一笑说老庚你还别神气，我与嫂子早有一腿了哩，难道你还蒙在鼓里不成？石山他爹说你别瞎吹，你诓我不倒，谁信你的鬼话！屠夫他爹说你还别不信，等我说出了嫂子身上的特征恐怕你连哭都哭不出眼泪，我问你嫂子的左奶上是不是有颗大红痣？这本是他老婆告诉他的，现在他却拿来做佐证，且说得煞有介事，说完，得意洋洋地朝石山他爹笑。石山他爹上当受骗了，怒发冲冠，一边怒斥他是一个连朋友妻都染指的衣冠禽兽，一边挥拳搏命，第一拳打瞎了屠夫他爹右眼，再一拳又让他的鼻梁骨粉碎性骨折。还不解气，又跑到涂家杀猪烧房，且殃及鱼池，把毗邻的邻居房子也给烧了。回家后再杀老婆，杀了老婆自己也上吊自杀了。屠夫他爹怨恨石山他爹忘恩负义，便强行霸占了他家全部产业。

        他父母的死跟涂家有关，他不知道，他养母没有告诉过他。他只隐隐约约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瘸腿小叔背着他逃难要饭，有些天还爬着背他走。屠夫的父亲是个无赖，他父母就是被这个无赖诓蒙拐骗害死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山牯，你说啊，你说啊，你这样做该不该？”他小叔咬牙切齿向着他。

        白胡子老人急忙拦住他小叔：“老弟，稍安毋躁，山牯这样做恐怕有他这样做的道理。做生意的讲究等价交换，念佛的讲究因果报应，他们这些人是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你知道吗？”

        小叔听了白胡子老人一席话后，想了一想，便转怒为喜，竖起大拇指赞扬他：“小子，真有你的，大仇报了，脸面也争回来了！”

        石山听了，不置可否；涂兰听了，粉脸讪讪的垂下了头。

        山牯衣锦还乡的消息一下子就传扬开了，全村人神采飞扬地族拥着石山、涂兰在祠堂里拜了祖宗后就走向父母墓地。

        小叔豪气万丈地说：“大哥大嫂：山牯出息了，做大官了，仇也报了，带着老婆回来祭拜你们了！”

        石山伏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喃喃细语，他对父母说了很多话，别人只听清楚一句：你们可以瞑目安息了。

        涂兰也跪下说道：“我是涂图福的女儿，我父亲、我祖父对你们刘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代他们向二老谢罪！我已嫁给了石山，我会做牛做马来偿还他们欠下的孽债。”

        石山听了，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出名堂的滋味，疑疑惑惑，不知自己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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