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鲜花插到了牛粪上之一 (2 /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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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鲜花插到了牛粪上之一 (2 / 2)
        直到这时压在玉花心口上的一块大石头才“啪”的一声落地,她巴不得不做福寿的老婆哩。刚才在围墙外她就看见了那个傻子福寿。福寿流着口水拖着鼻涕趴在地上用死苍蝇引逗蚂蚁玩,傻子拍着手,乐呵呵地叫喊着催促蚂蚁“吃啊,吃啊,拖走啊,拖走啊。”

        老刁问他:“福寿,你在做什么?”

        福寿头都没抬一下,只听他兴奋地叫喊着:“蚂蚁,蚂蚁,好玩玩,好玩玩哩”

        老刁又说“福寿,你看,爸给你带什么好玩的来了带老婆来了哩!”

        福寿只瞭了她一眼,又勾下头玩他的蚂蚁,他说:“我不要老婆,我要蚂蚁,蚂蚁好好玩哩。”

        “儿呀,你傻啊,不要老婆,蚂蚁能给你生宝宝吗?”

        “你才傻哩,蚂蚁会生好多好多宝宝。”

        老刁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可怎么好啊!”

        玉花一想到刚才见到的傻子就恶心,毒蝎子嫌弃她,正中下怀,她乐得不知要到哪里去烧高香才好哩。

        眨眨眼,又过了两三年。在这两三年里,福寿那傻子别说老婆,就连猪婆狗婆也没有娶到。要是肯娶个傻子或瞎子、瘸子也好办,可毒蝎子却偏偏要给她儿子娶既漂亮又灵光的女孩。漂亮灵光的女孩心气往往高,虽然也有少数女孩的父母贪图王家的钱财和靠背山,想把女儿许配给福寿,可女孩儿自己死也不愿意,她们对父母说:“你们若要把我嫁给傻子,我就去跳崖!”跳崖多可怕,在这大山里头,别的什么好东西没有,悬崖绝壁倒到处都是,女儿要寻短见,简直防不胜防,只好硬着头皮婉拒了王家的媒人。

        毒蝎子曾多次在屠夫面前唉声叹气,说:“哥,福寿的婚事真把我难为死了”

        屠夫大手一挥:“难什么难,告诉哥,你看中了那家妹子我去把她抢来就是,哪来那么多的婆婆妈妈。”

        毒蝎子死也不肯点头。在她的心目中抢别人妹子做媳妇,不但面子上不光彩,背后遭人戳脊梁骨,而且她还忘记不了她赖氏嫂子的一席话。赖氏嫂子对她说过多如牛毛的话,她几乎都忘了,只有这些话老在她心里搅动。

        有次屠夫又霸占了别人的一个新娘子为妻,赖氏嫂子便带着女儿愤然出家为尼。临行前她对她说“妹妹,我走后你要多劝劝你哥哥,抢囡霸女这种造孽缺德事千万不要再干了”赖氏嫂子走了几步后又返回来丢下一句狠话“雪枝,你记住了抢别人的女人做老婆‘必定’做不成事业,‘必定’断子绝孙,弄得不好还会祸害九族”后来看看哥哥的境况,也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哥哥抢霸了十六七个老婆,不说生儿育女,就连小鸟蛋也没能生出一只来,赖氏嫂子的话竟一语成谶了,所以她死活不同意屠夫帮她抢儿媳妇。可儿子又老大不小了,再也耽误不起。村子里那些儿子的同龄人哪个不娶妻生子有的还生了两三个了呢。她好不眼谗,连作梦都想抱孙子了。可好的娶不到,赖的又不想娶。儿子年纪大了娶不上老婆,已经很没面子,倘若再娶个瞎眼瘸腿的媳妇回来那就更丢不起人。

        左想右想无法可想,不得不将那页已经翻过去的历史再翻回来,把主意打在了玉花身上。玉花对自己的身世一直守口如瓶,因为她牢牢记住了奶奶的交待。奶奶曾跟她说过你爸干的事是要砍脑壳的事千万不能对外人透露出一丝半毫口风,所以毒蝎子也就一直以为玉花出身低贱,于是她想:娶个叫化子做儿媳自然免不了村里人背后说嫌话但总比娶个残疾人强。再说玉花水灵、能干,只是出身低贱了些,娶她虽说有点辱没家门,但说老实话却没有亏待儿子,儿子倒是享艳福了。

        她儿子是要享艳福了而玉花却要受哑巴苦了。她即使有一万个不愿意也说不出口因为她是自愿卖给人家的只能任人家摆布。她趴在窗口上面对着群山心里默默呼唤:爸呀,你在哪里啊?快来救救玉花啊!群山无语悲涌心头眼泪像决堤的江水汹涌外流,一流就流了大半夜。这是一个多么孤独无援的大半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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