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容颜之谜 (2 / 2)
        殿中一时极静。待水声响起，白綪雪才猛然意识到她莫不是撞见了花娘沐浴。白綪雪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窝上个把时辰，便乖乖地缩了又缩。这一缩，倒叫她脑中也是一抽。她之前猜花娘是戴着人皮面的，那这会沐浴，总不该还……

        她心中一动，轻轻地撩起帘一角，偷眼往汤池内看去。浮动的水汽后，是一张冰冷的却让人心动让世间男称为极致的无双的容颜。这张脸，虽有些岁月雕刻的痕迹，可同她的岁数比起来，已好上太多。她脖的皮肤依然紧致，可那胳膊还有那胸口，瞧着却是中年的黯淡无光。

        白綪雪揉了揉眼睛，刚要感叹这加了破囊瑰的人皮面当真经得住久戴，不料花娘整个人突然沉入了水下。

        殿中除了那水波摇摇荡荡，又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如果可能，白綪雪愿永远都没有来过这后殿，永远也没有见到接下来这一幕。她不是男人，于美人出浴没有那么刁钻的遐想。可那张人皮面毕竟是美的，所以当花娘再破水而出时，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如一柄刀剜向白綪雪的内心，又痛又惊。她不由得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强行堵住那即将破喉的尖叫。

        那张脸，因长年的人皮面覆着，有些苍白。右颊的皮肉像是多年前被撕烂过，如今看着还那么鲜红刺目，直瘆到人的心里去。白綪雪瞪大了眼睛看着汤池里的这个陌生人，用力将嘴捂了又捂。及至此时，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姜太妃为何她是这世上最丑的人。及至此时，她才明明白白地晓得，震惊原来可以这般无以复加。

        时间如永恒一般，静在此时。白綪雪一动不动，偷望着汤池里那放松至极的女人，她是桃花渊里如花一般的主人，她是江湖上手腕复杂的花娘，她是这吴国权力最大的太后。可这又如何？她那光鲜的人皮面下，是连她亲儿都不晓得的秘密，是她日夜不能平息的仇恨。伤在她手里的人命，足以染红这一整个汤池。

        白綪雪缓缓地放下手指，指头上的咬痕又深又红。她额上青筋也渐渐褪去，她突然攒起的紧张一旦松懈，整个人都像要垮下来。她在帘后坐了一会，放眼向旁处看去。只见纱幔一重又一重，接连不断。她屏住呼吸，趁着花娘低头洗面流水哗啦，快速闪到下一处纱幔后。就这样，白綪雪走了五六步。

        墙角，突如其来，显现一尾古琴，熟悉得有些烫目。白綪雪一瞬便掉下泪来，不自觉抚上那琴，琴面之上不知涂了什么有些粗糙。琴弦也不知为何断了一根。记得采薇曾经过，心乱则弦断。她既已能心境随己任意变化，为何还能凌乱至弦断？她的泪水砸在琴上，她慌忙去擦，却不料，桃粉色的衣袖竟染上一块红色。她擦干泪水，仔细辨认，那竟是暗红的血迹。

        颤抖着再抚上那琴，有泪的地方黏黏腻腻。她面前的那琴，通身刷着的，竟然是血。白綪雪呆在当场，头脑一片空白。这心中的痛，这心中的恨，一齐交缠过来，撞得她一个失神，琴弦猛地被带起。琴音悲鸣，响在这寂静的殿中。

        “谁？！”花娘一声厉喝，突然水花大响。

        白綪雪被惊醒，抱起琴便往来路奔去。她刚跑到门口，腰上突然一紧，不用看便能猜到，她腰上缠着的是这殿内随意扯下的一截纱。这截纱在花娘的手中，在她的盛怒之下，就像一条蛇，咬在白綪雪的腰上。还好，这一招“绕灵纱”白綪雪使得不仅顺手，也知道如何破解。她逼着自己强压住心中的惊怒，一个旋身，解开束缚，头也不回就往前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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