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清泉如泪 (1 / 2)
        白綪雪掩面啜泣。脑海里浮出那幅绢画，雨雪春秋的红亭之中，司空云霆舒朗之姿，俊秀挺拔，一双蓄满情意的点漆般的明眸毫无遮拦地望着她。

        白綪雪的眼泪簌簌而下。他，他和芜茗永远都在她的身后。他是她的哥哥，他看护了她十五年，他若见她这般一入宫门，身不由己，不知会懊恼至何境地。可是，纵然有那绢画在，又如何？他只是她的哥哥，是她没有血缘的亲人，是她永世的牵绊。她和他，永远都不会再有绢画上所绘那样的一日。泪水中，白玉长春芬香莹润，她抬手放在花瓣之侧，等着心绪渐渐平静。

        叶壬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点希望，纵然僭越冒犯，也还是迟疑着开了口：“姐如果想走，我让大公来接。”

        白綪雪仿佛被这句话刺中，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晕染开来的疼痛和冰凉，弥漫游走在四肢百骸。走？如何走？她已经心归花隼，再也走不掉了。司空云霆的情意，于她永远都只能是水月镜花，只能辜负，只能忘却。

        良久无声。叶壬讷讷地垂手站立，在这无言的沉默里，他原本微弱的祈求一般的希冀破为幻影，他明白过来，自己的僭越和妄想。白綪雪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进入了谁也不知道什么的僵局。

        过了好一阵，白綪雪抬眼望他，目光中淡静如常，再也无迹可寻她方才的惊慌和悲戚。她缓缓开口：“你既了解赵宛，可知他为何见我满脸的惊异？他一介老臣，竟对我行国礼，还去操心立妃的天家之事。我怎么想，都想不通。莫非他同芜茗山庄有什么渊源？别的，我实在已想不出。”

        叶壬的眼神有些闪躲，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白綪雪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他斟酌用词，极其平淡地：“不错。赵丞相乃当世儒臣。他对花妃行的大礼，花妃当不起，但芜茗山庄的大姐却当之无愧。令堂大人当年救的虽非是他，却是他满腔报负的希望。”

        “我娘亲？救了谁？”

        叶壬俯身拿起药箱，背在身上，道：“这段过往，花妃还是下次听好了。花妃只需记得，赵丞相绝不是敌人。虽然这次他提议封妃，有些不妥，但站在他的立场，又一点错处也没有。何况此举于芜茗、于吴国都是个交代。”

        “听起来有些绕。你究竟想什么？”白綪雪觉得叶壬这段话弯弯绕绕，隐瞒了太多诱人的细节。

        叶壬的神情突然有些疏离，他拱手道：“往事，有酒才好听。此间没有太白醉，花妃徒听往事怕是受不了的。”

        叶壬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他不过是鬼仙的徒弟，却在司空云霆和白綪雪的面前如一位最亲密的老友，又如最智慧的长者。他只是鬼仙的徒弟，而这就已足够。世间只有一个生死人，肉白骨的鬼仙，鬼仙也只收了一位天资禀异、出身不俗的叶壬。这便是他们各自的资本。

        晚来无风。月色却如水。白綪雪想着去透透气，不觉就走到了御花园。

        花草上早已没有水珠，早上还微微泥泞的路阶经过一天太阳的暴晒，已干洁如常。

        夜晚的御花园本无人影，白綪雪却在一丛牡丹花后，看见了花琇。她独立于花旁，左手酒樽，右手玉壶。她的脚步已有些不稳，可她的目光却稳如磐石，向白綪雪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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