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天君说什么？ (2 / 2)
        “不会吧，”侯朝宗说，“鞑子，在之前好几次进入长城，掳掠北直隶、山东一带，有一次甚至还占领了济南，不也是抢掠一番之后退回关外了吗？”

        “天君说，那是隔年的黄历——翻不得了。以前，他们确实是按照游牧民族的本性行事，只是掳掠，不占土地，因为他们不事耕种，还不懂土地的重要。近年来不同了，原来他们在掳掠的时候，只要财宝、牲畜和女人，男人一律杀掉。最近几年来，他们连男人一起掳去辽东，还发给土地，发给牲畜，叫他们耕种，给鞑子交粮食，还服差役，服兵役。他们已经知道土地和农耕的好处了。还有，现在清朝的决策层，已经有汉人参与其中，像范文程、洪承畴这些人还替他们制定了消灭明朝，占领中原的计划。”

        “这样说起来，我江南危在旦夕了？”陈定生担心地说。

        “不会吧，”钱牧斋情不自禁地参加到和天君——其实就是宋三平——的辩论中来，“鞑子全族不过二十万人，除掉妇孺老残，能当兵打仗的不过六、七万人。现在我江南，武昌左良玉有八十万，江北四镇约有四、五十万，加上南直隶、福建广东，湖广的兵员应该有二百万，就是打个六折还有一百二十万。江南是全国的粮仓，最为富庶的地方，论经济实力，就是建虏把北方都取了，比我江南，还差的太多。哪里就那么容易灭我江南！”

        “不好意思，牧老，天君的看法和您的不大一样，您要不要听听？”宋三平想，挑起和钱牧斋的争论，这个初步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接下来要扩大战果。

        “当然要听，你说吧。”钱牧斋感觉自己表现出来了有些涵养不够，就又恢复了老学者宽容大量的风度。

        ”那我就转述天君的讲话，”宋三平说道，“天君说，我大明朝的军队原来是不错的，从太祖、成祖以来，多次对北用兵，把侵占中原的鞑子，驱逐到大漠以北，几乎再也没有南侵的元气，并且树立了天子戍边的尚武精神。军队的装备和战术素养，到戚继光时代，达到了高峰。可是内政不修，官僚腐败，高度的土地兼并，加上天灾人祸，到了大行皇帝接位的时候，作为军事力量的基础的经济受到了极大的破坏。

        “这样，本来设计得不错，执行得基本上还可以的大明朝的军队制度，整个儿地跨了下来。粮饷不济，造成了不少的兵变。兵士们饿着肚子，纪律就不会好。奸淫抢掠，比造反的流寇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军队内部的腐败，吃空饷和杀良冒功，彻底地毁坏了他们的战斗力。”

        大明军队的这些弊病，钱牧斋和他的复社的弟子们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们宁可采取鸵鸟的思维逻辑，把头埋在沙堆里，不去正眼看它。现在被宋三平说的天君直接地鲜血淋漓地说出来，他们深深地感觉到不寒而栗。

        柳如是更是体会深刻。在嫁给钱牧斋之前，她深受退役军官谢三宾的欺凌，谢三宾的嘴脸，一直在她的噩梦里出现。为了脱离谢三宾的纠缠，才委身这位比她大三十七岁的老头子。这桩婚姻，三百年来的骚人墨客，都奉为佳话。可是谁知道，当时是柳如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呢？

        柳如是思维敏捷，联想能力，当她听到宋三平说道‘军队腐败’这四个字的时候，立刻触动了当时自己的钻心的痛苦，顿时花容失色。

        好在这个时候，钱牧斋和他的弟子们也对宋三平转述的天君对明朝军队的分析所震惊，都在想着心里的担心，没有注意到柳如是表情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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