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之道 乙 (2 / 13)
        农家子弟，出人头地，其道有二。一曰题名金榜，挤进旧体制；一曰投身行伍，开辟新天地。然本高考不中，仕途无望。体检从军，近视被拒。妈妈说，儿子不怕，不骑大马，就去做徽商曼。本目视天道：即便种田，也不为商。

        原本出道两条，如今，一条他断，一条自断。两道皆断，这才怀疑命运预测的应验。但有一点倒十分应验，即关于上下头描述。一般阳丸有二，左右称之。本却三丸，右一左二，一大一小，十分难看。少儿时，凡夏秋热天，赤身光体，满坡满河满庄子上下到处逍遥。俗云，几巴不毛，闺房照跑。可到十岁左右，其袋若水泡胖大海，日见发展壮大。本来茎若指尖，卵如鸡胗，并不显摆。可这会其袋倍于同龄，故大而沉，沉而坠，尤三丸左右失衡，因此走动，左右甩动，犹如钟摆；若是跑动，左右晃动，上下翻飞，犹比风车，颇为碍事。至十二岁立秋午时，从河里摸河蚌上岸，碰上村姑公小嘴，裆下甩动大砣，把她吓的掩嘴惊呼道：天那、天那！此后，庄里便唱出一首歌谣：大蛋大蛋，挡敌三万，人有大炮，我有大蛋。

        于是，羞愧难堪，赶紧向母亲要裤子穿，从此再不赤身示人。可要想当兵体检，还得示人。母亲早早就担忧着这个难过的关口，乃成母亲心病。遂谋于初中，终于启动将影响命运的决定，去医院解决多出一子。

        在出道前，做了两件事。一是成家，二是办团。

        男人本当先立业再成家。然，本反其道而行之。

        所谓出道，即是走出农田，干番事业，挤进体制，修成正果。可如今还是站在田埂之上，赤个大脚，扛把大锹，顶个大日头，置身无际稻浪，极目辽阔蓝天――

        降大任兮劳肌思，

        走四方兮待天时，

        且看本兮风云起！

        虽无刘邦衣锦大风之慨，却有陈胜燕雀鸿鹄之喟。但种田要实打实靠体力，靠不住慨叹劳骚。可是父亲自幼行走江湖不会种田。大哥已另立门户。本要独撑门庭，必须学会耕田。

        耕田主要分四步，即犁、耙、耖、平。牛动力，人操控。犁，即人掌犁尾，以犁铧翻开板结土地；耙，即人立耙上，以耙齿碾碎土块；耖，即手操耖身，以尖锐耖钉大体调整田块；平，再人立耙上，以耙身碾平压实田泥。整个过程，体能加技能。若技能好，体能消耗就小，若技能差，体能消耗就大。

        每年清明时节，红花草刚长至三道弯，正是草肥花盛，便适时开犁翻田了。长了一个冬春红花草，把田土缩成鸡胗。一般技术好的老农，都要开卐犁。开卐，就是依照田之形状，从中间开出一犁。这一犁的讲究，在乎前后左右要与田边等距，开成一个相似形，然后来回翻犁，一犁压一犁，向四周发展，形成若干个田的相似形，直至犁到田边，正好把肥嫩的红花草们全部压在田土之下。之后便上水沤田。待至谷雨，红花草已沤烂发酵，便上耙，用小犁翻后，钞平，再耙平压实，便可栽秧了。

        新手卐字开不准，待犁到田边，总是这边多，那边少，不但绕着田边跑空趟，搞得人牛吃亏，还误工效。所以也只得从披卐犁学起。披卐正好与开卐相反，是从田四边往中间犁。这虽避了开卐的技拙，但掌犁的基本功是一样躲不掉的。本小老爷刚下田开犁，也没在意犁田的什么技术含量，上手便来个开卐犁。根据平时观察，把大犁牛轭架好，一番“牵着－撇着－搲着－走着”吆喝，拎着大犁，把牛转了几个圈，总算调整到位，便竖起犁尾，插好犁头，照着牛屁股就是一竹鞭：走着！那牛与本一样是个新开教的暴货，经不得鞭子。鞭子才扬到半空，这货便一下奋蹄窜了出去。于是，那犁头一下深深吃进田土尺余，便一下被顿住。并未举鞭，这货十分自觉奋进，搞得本也无忍鞭策，并双手把住犁尾，竭力助推，企图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只可怜那犁头有如陷泥老马，只顾左右摇摆，越扎越深，却举步维艰，止步不前。幸亏本小老爷急中生智，赶紧猛按犁尾，抬高犁头。于是，那犁头如同潜水超时的青头，突然翘起冲将出来，就被那一直励志奋力向前的暴货，一下拉得窜出老远，以致让一直双手抱犁奋力助推的本小老爷猝不及防，突然双手脱把，就地来个大马趴、嘴啃泥……

        当然，田里这点难题并不在话下，搞出一块田后，也就差不多会了。真正难的，不是这个。有道是，山前有路，寂寞无聊。若大旷野，形单影只，颇为难熬。无产阶级导师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于是，每每一身泥星，满头大汗，却昂首向天，慨而歌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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