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天地为炉
        事已至此，李逋也无法改变，除了骂骂咧咧地装作气急离开，剩下的也就只能发动一切力量帮助柳潇善后。李逋万万没有想到，柳潇竟然如此的杀伐果决，不仅劫杀了蔡京的信使，更是当街率兵直闯王家府院。云德明倒是没有太大的触动，甚至还对柳潇的手段称赞了一番，“这年月，人人安逸日子过惯了，可是金辽却是刀尖舔血的虎狼，圈养的羔羊对付不了凶残的虎狼，柳潇这样的人倒是越多越好。

        李逋摇了摇头：“他是想逼我跟用父表态，我们在朝堂上的态度犹豫不决，让他有些心生戒备，如果我们的态度依旧摇摆，他或许会做出更大的事情。”云德明心头一跳：“康公的意思不会是？”

        李逋摆了摆手：“至少现在他一切都是为了大齐考虑，他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朝堂的意见还是不能统一，那么别说有朝一日抗衡金辽，恐怕连收复燕云这个近在咫尺的目标都无法完成，我们早就落后很多步了，如果再不赢头赶上，那么有一天辽国即灭，大齐何存。”云德明听出了别的意味，“北方战事有变？”李逋叹了口气：“昨天京城来报，金国出十八万兵，军叩居庸关，虽然战况目前尚不明朗，但如今辽国势衰，金军强悍，恐怕居庸关不到十日便会失守，那时候燕京便无险可守，整个辽国门户洞开，女蹄可以踏遍每一寸土地。”

        云德明声音有些发颤，原本以为这次金辽的缓和，可以为大齐赢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如今却面临到如此地步，“女真这么快就将后方整备完毕了？”李逋摇摇头：“他们放弃了所有土地，把金齐贸易中所得的粮食布料全部兑换成了兵刃铠甲，如今女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扩军将近十五万，原本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军，如今兵马接近二十万，虽然大多都是招募的辽人，但战力依旧强悍啊。”

        “二十万？他们出了十八万的兵，就拿两万守数千里的土地，就不怕……”“怕什么？辽人如今为了守住居庸关与燕京，恨不得把家里的亲卫都派上去，哪里会有人强袭金人后方。靠我们？试问整个朝堂，有谁敢率兵犯金？”云德明苦笑道：“这金人是真不把我齐国放在眼中。”

        李逋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可以说柳潇这一次出手，撼动地恐怕是天下局势，十几日前，六位御使同时进言，数列蔡京罪状，若不是圣上出面调停，恐怕就要当庭罢免他左相的职务，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坊间传出了，蔡京勾结匪贼豪商大发国难财，一时间群情激愤，太学院众百名学子在京兆府外静坐示威。一时间整个汴京闹得不可开交。据说，陛下前几日密令召童贯回京，这架势看来陛下真的要下决心用兵了。”

        云德明皱起了眉头：“召童贯回京？难不成陛下要让童贯作为北伐总领？”李逋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不可能了，当初那次事情后，陛下已经不放心让我领兵出击，如果用父再年轻个十岁，倒是有可能被委以此任。现如今满朝能被陛下信任的将领也唯有童贯了。”

        “你觉得朝廷会怎么安置我们。“闷热的夏天，一根如梨般酥脆的青萝卜配上一壶茉莉花茶，简直是如同神仙一样，就算这件事处理不好，可能会掉脑袋，林冲此刻也不想从躺椅上起来。柳潇将冰镇过的原味果汁喝了两口，待到痛快的凉意走遍胸腔后，缓缓悠悠地说：“最多发配北疆呗，反正如今战事在即，他巴不得把全国的兵马都调去北边。”林冲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谁啊？”“皇帝呗。”林冲摇了摇头：“你这算是不敬的，被人听到要杀头的。”柳潇摸了摸汗津津的胸膛：“皇帝要杀你，还管你说了什么？就算你叫他爹爹，还不是一样人头落地。”林冲嚼了嚼嘴里带着冰渣的萝卜，觉得柳潇说得很有道理。

        武松对着两个享乐主义的人嗤之以鼻，擦了擦不久前刚托家里工匠打造的钢刀，低声说道：“其实去北地也没什么不好，功名刀中取，越是凶险的地方，越能建功立业。”柳潇叹了口气：“战场与江湖是两码事，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啊，这么多年了，死在战场上的人能堆成十几座千丈高山了，可是能收取功名的又有几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花荣走了进来。柳潇撇撇嘴：“别以为你弓法好，别人赞你是小李广，就真把自己当李广了。”花荣笑了笑：“多谢柳公子派人照料舍妹，如今舍妹已经被接往淮州，过不了几日我们就能重逢了。”

        柳潇摆摆手：“我们在这呆不久的，普庄的军营已经开始拆建了，前些日子还发了两个月的军粮，恐怕不久就要开拔，虽然不知道此去何处，但估计少不了凶险，你还是赶紧给你妹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否则你带着她也是遭罪。”

        花荣接过武松手中的刀，用指头轻轻敲了敲，嘴中连连称赞不错，武松也笑着向柳潇说：“曼路这孩子是真的不错，没想到连打造兵刃的事情都懂，原本还想收他当个徒弟什么的，现在再想说这话，我都有些害臊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么好的学生，应不是你这种人教出来的。”

        柳潇直接把手边的青萝卜扔向了他，武松伸手一抓，青萝卜被捏的稀碎，几口吃完，把冰凉凉的汁水往胸膛一抹，也算消消暑。旁边的花荣也拿起一杯果汁一饮而尽，“舒服啊，神仙日子。”往日喧嚣的院落，在这个夏日的午后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孩童嘻嘻闹闹的声音传来，但也让人颇为安心，晴儿又拿来几块刚刚冰镇过的瓜果放在他们身旁，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栏上享受着难得的微风。

        姜佶看着头顶没有一丝云朵的天空，眉头的阴霾越来越重，“去年水涝，开春地冻，如今又要大旱吗？真真是老天爷为难我大齐。”身旁的太监总管李延寿笑着说道：“这天下又不止我大齐一个国，老天爷为难的也不止一家，据童大人带来的消息，西夏军中现在为了吃食，甚至宰杀战马，可见其国内灾患有多严峻。”

        “你倒是会说话。”姜佶虽然嘴上有些不快，但心下也宽慰了几分。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了一阵，“既然如此，告诉蔡京，朕暂时不想见人，淮州乱事就这样处理。”李延寿答应了声，看着皇帝摇着的手臂，缓缓地退了出去。

        “李大人，陛下？”李延寿赶忙深鞠一躬：“某一介宦臣何谈大人一说，蔡相何必客气。”蔡京左右看看没人，便拉着李延寿说道：“陛下何意。”李延寿苦笑一下：“蔡相这么些年还不知道陛下的性子，虽说陛下不喜朝事，但一旦决定要做的事，谁能劝得住。”蔡京头上已有青筋，这件事终究是他吃了一个大亏。李延寿上前两步，低声说道：“蔡相，前几日太傅给陛下献上了一幅画卷和一页书帖，陛下当时看到就爱不释手。”说到这里李延寿咳嗽了两声，“据说这两物都出于淮州柳潇之手。”说完，李延寿深鞠一礼，而后缓缓走向大殿。

        “蔡京怎么样？”姜佶放下手中的瓷瓶，身后的李延寿笑着说：“蔡相没说什么，只是嘱咐我照顾好陛下龙体。”姜佶冷哼一声：“朕会不了解他，他要是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也不用如此？怕不是你说了些什么吧。”李延寿赶忙跪下道：“奴才不敢，不敢。”姜佶冷哼一声：“不敢？希望别是嘴上说说。”

        外面的太阳依旧灼人啊，这样的天气就连在宫中转转也成了一件苦差事，尽管是皇帝，日子也不由得有些乏味，姜佶瞧了瞧新挂上去的画卷，对李延寿淡淡地说了一句：“待西南事毕，召越甲军统领柳潇回京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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