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春来我不先开口
        两山拥宝地，一水绕淮州。这样的地理构造，这里的人们受益匪浅的不是简简单单的自然风光，而是得天独厚的庇护所，北方的战火与南方的流寇被两座大山阻隔，一条悠悠荡荡的江水川流而过，孕育了肥沃的平原。但这片宁静安详即将被打破。

        “其实还是……”李逋正欲说些什么，一旁门被推开。李逋眉头一皱，这种时候他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然而来人是云德明，不快的话便未说出口，云德明眉稍有些忧愁：“康公，淮州县衙来人说，有人持黜陟使令，命衙役清空访阳街。”李逋一愣，手中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块，“访阳街？王家府宅？”李寅此时也觉得有些诡异，“难不成要生事？”

        李逋搓了搓胡须，“这小子我就知道他不会这样轻易罢手，该不会？快，命人快马去普庄兵营。”李寅抽了抽嘴角：“动兵？不会吧，他真的敢？”李逋有些懊悔地扶了扶额头：“我早该想到的，这小子没他不敢做的。”

        晁盖敲了敲门框，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王智林有些不快的声音传来：“何人？”晁盖声音略有些焦急，“王少爷，出事了。”王智林听出晁盖声音中的担忧，看了一眼正在跟靳如烟探讨声乐的柳潇，将晁盖悄悄拉在一边。“晁兄弟，何事惊慌？”“宋江他们刚刚到了。”王智林有些不明白，“到了？到了哪？他们不是还在牢中吗？”“听他们说，有人持令将他们接了出来。”

        王智林怒道：“胡闹，左相的赦令还没下，这样做不是给人留把柄吗？”晁盖低声说道：“我觉得此事也许有人在背后操作。”王智林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柳潇，可他这样做没道理啊，即使他以此事做要挟，只要我们拿到敕令，就算他再是诬蔑，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晁盖想了想：“或许另有他人？可是那会是谁呢？”王智林闭上眼睛想了想，在整个淮州乃至江南道，他王家算不得什么，但如今搭上了蔡京，敢如此得罪的却没有几个，会是谁呢？

        “这诗看来你是弹唱不出韵味的，我这诗须关西大汉拿铜琵琶执铁棹板吟唱。”靳如烟的歌喉琴艺从来都是被称为天人，现在却被柳潇贬低，自然有些不快：“明明是你这诗写得不好，还怪的我来，那你倒是找一个关西大汉来唱唱看。”柳潇笑了笑，大汉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关西的。”说罢，拿起纸来走到王智林与晁盖面前，二人正在想事，柳潇突然起身而来吓了两人一跳，“柳兄有何事？”柳潇将纸递给晁盖，“倒是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请晁兄弟帮忙唱首诗。”晁盖连忙说道：“柳公子，我哪会唱歌啊，还是这位姑娘来吧。”柳潇摇了摇头：“这词不适合女子吟唱，倒是山林好汉唱出来别有一番风味，不妨让王少爷也一同评鉴。”

        王智林此时不想跟柳潇闲扯，便推着晁盖说：“不过是一首诗罢了，唱不了读出来便是。”晁盖也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拿过纸来：“只希望柳公子别写什么生僻字词，让我不认识。”柳潇笑道：“都是简单的词句，晁兄弟一定认识。”

        “咳咳，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晁盖眼神跳了跳，“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吱声？”靳如烟皱了皱眉：“这也不怎么样嘛？”柳潇笑眯眯地看着王智林：“那王少爷以为如何啊？”

        王智林眉头的阴霾越来越重，晁盖也意识到了什么，“靳姑娘，我有些事情想跟王公子商议，你就先离开吧。”靳如烟早已如坐针毡，巴不得早些离开，听了柳潇的话语，看了看王智林并没有阻止的意味，便抱着琴低头离开。

        身后的门被关上了，王智林正欲说话，只见眼前飞来一个小包裹，下意识伸手一挡，里面陡然飞溅出漫天石灰，不过身旁的晁盖也算久经江湖，当即便闭上双眼。当他睁眼准备看清状况时，一根黑洞洞的铁管已然在他的面前，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他的脑袋便‘砰’的一声，开花了。

        一些猩红粘稠的东西溅上了王智林的面颊，柳潇抖了抖有些发麻的手臂，看着有些破损的枪管，喃喃自语道：“看来还是拿不上台面啊。”仿佛被抽离的魂魄刚刚回身，王智林一个冷战，当下瘫软在地，而地上流淌的血液又让他惊恐的起身。柳潇用尚有余温的枪管拍了拍他的脸颊，“喂，喂，傻了啊。”王智林用力一推柳潇，转身跑出屋去，那边十几个大汉正在里屋喝酒吃肉，一看王家公子疯疯癫癫的跑了过来，众人也都放下手中碗筷，赶忙去搀扶，只见王智林满身血污，嘴中喃喃地说着，众人也不解是发生了何事，只以为有外贼闯入，连忙齐聚在院中。此时正在向下人询问发生何事。

        然而下一刻院门被陡然撞开，一匹乌青骏马扬蹄而立，身上的盔甲反烁着耀眼的阳光，林冲手执长刀纵立马上，目光冰冷：“王家长子私通匪寇，夺狱杀人，祸乱百姓，罪该当诛。”

        王智林此时神智不清，一见院门中进来一人喊着自己的名字，便以为是来搭救自己的，连忙鬼叫着向他跑去，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柄钢刀，“竖子，尔敢？”王家的老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刀刃穿透了王智林的整个脖颈，一颗血淋林的人头落在地上，有几位王家的小辈已经吓得昏了过去，更多的人则是慌乱一团。

        晁盖见状，一声招呼，几十名愣住的匪贼顿时反应过来，今天恐怕凶多吉少，立马翻身出院，然而外面空落落的大街却酝酿着一丝恐怖的气息。久经江湖的晁盖等人嗅出了这里的危险，正要拔腿离开，长街的两头一排排战马耸立出一道高墙，马的响鼻清晰可听。

        不知何时，柳潇已经站在了一处高楼上，目光戏谑地看着他们：“今天天气不错啊。”也许这句话触怒了这些江湖人，其中有人提弓欲射，可箭未上弦之际，一根带着棱角的箭矢便洞穿了他的胸口。晁盖后牙紧咬：“花荣！？为何如此？”花荣幽幽一笑：“这是你教我的，这叫替天行道。”

        柳潇摆摆手，“用不着废话了，赶紧完事回家吃饭。”“给老夫住手！”街的另一边，李逋有些颤巍的身体出现了，柳潇叹息一声，只好前去迎接。

        “逸然，此事罢了，我知你与王智林有仇，可如今他已被诛首，何必还要对这些人赶尽杀绝呢？”柳潇深吸一口气：“王智林是自己找死，我并不想杀他，也与他没什么大仇，真正想杀的，是这些人罢了。”

        李逋神情已经有些愤怒：“你真真要气死我！你今天多杀一人，将来在朝堂上的阻碍就会多加一分，御史言官的笔比这些流寇手上的刀还能杀人！传布敕令的蔡相信使马上就要来了，如果被他留下把柄，那用父在朝堂上的一切心血就白费了。”柳潇举起了手臂，淡淡地说：“信使不会来了，而且，我已经下令了。”在李逋思索着这句话时，柳潇笔直的手臂如同刀锋般落下：“推。”两边的战马随即奔腾开来，往日繁茂的街道如今变成了血肉遍地的修罗场，数十匹身着铠甲的重骑在这个狭小的街道上来回冲杀，除了第一遍冲杀时的哀嚎，其余只有骨骼被踩碎声音。

        “康公啊，我曾经与一个人探讨人生之棋，他对我说过一番话，一个棋局再美妙，只要下棋的人没了，这盘棋就变得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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