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事今生 (1 / 2)
        乞活堡主祁盛虽然每日都要处理堡内大小事务，但是近些年来他已将许多事情交由祁子牧处理，自己只负责一些与乞活堡元老及乞活军首领之间的联系，这些年祁子牧的成长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就更放心的将更多的事情交由祁子牧全权处理，自己也乐得当甩手掌柜，堡内的事物现在他操心的只是像这种目的性极强的军演。

        “子牧”，祁盛拿起茶壶给自己和祁子牧沏了一杯茶，祁盛抬起头透过茶水雾气腾起的氤氲，那眼神仿佛是看到祁子牧内心一样，凝重的问了一句：“你这些年军演一直都没完全放弃步兵对抗骑兵这个科目，是不是因为当年孟津渡的事？”。

        祁子牧听到孟津渡身体怔了一下，旋即镇定了下来，拿起面前的朱砂小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父亲为何这样问？乞活没有骑兵这是现实，因此战场上经常出现装备低劣的乞活军迎战身披重甲的骑兵，我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想改进和完善军阵，想通过军阵这种集体力量来弥补单个步兵对骑兵的劣势，为以后可能出现的战争着想”。

        祁盛看自己儿子面无表情，心下微微一喜，自己这个儿子这些年越来越稳重，虽然祁盛知道孟津渡对于现在的祁子牧来说依然是难以忘却的伤痛，但是他却能将这份伤痛隐藏在旁人触及不到的地方。祁盛自己知道，祁子牧现在的能力和心性，与当年那个让所有人侧目、叱咤风云的翩翩少年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只是祁子牧自己能把自己和那个人相比么……

        “好吧”，祁盛也不勉强自己的儿子直面当年那一役，呷了口茶顺着祁子牧的话说到：“乞活军多为难民组成，早些年都是衣衫褴褛，就更不要说战马了，拥有一支数量可观的骑兵是一件很昂贵的事情，至少对乞活来说确实是这样，所以你潜心研究步兵对抗骑兵也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祁盛瞥了一眼祁子牧，见祁子牧低头转着手中的茶杯，看出不出脸上什么表情，知道自己儿子即使在拼命隐藏，但终究是隐藏而不是消亡，长叹一声，心里滴着血，对自己儿子投出了那把致命的匕首：“只是孟津渡一战，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让你排成方阵对抗接踵而至的前朝军队啊！”。

        祁子牧手中的茶杯突然荡了一下，茶水洒在了祁子牧的胸前，祁子牧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露，满脸通红，他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位已被岁月侵蚀得满是风霜的父亲，眼里充满了悲愤，一字一句地对自己的父亲说道：“父亲，我已经想到破解当年那种情形的办法了，只可惜……”。

        祁盛看着肩头耸动的儿子，满是慈爱地爱抚道：“子牧，这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了……”。

        “不”，祁子牧说到这里，已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父亲，当年在南渡口接应的人本应该是我啊！是我！都怪我当时突然发烧昏迷不醒，长兄才不得已兼顾两个渡口，最终导致我军被围，都怪我！要不是我，长兄那么优秀的人不应该……南渡口死的人应该是我！是我！”。说完这句话，祁子牧良好的修养再也支撑不住悲愤的身躯，祁子牧扭过头去，不让父亲看见自己的悲伤止不住地从心中本已锁好的屋子里喷涌而出。

        祁盛望着眼前的祁子牧，其实自己心中已是汹涌澎湃，悲伤往事掀起的巨浪拍打着心中脆弱的理性，祁盛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翻腾对祁子牧说到：“子牧，那不是你的错，当时军中的流行病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你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更何况，被围的根本原因是慕容氏的军队失期不到！这不是你的责任，即使当年你在南渡口也只会是……，这么多年你何须自责！”。

        祁子牧狠狠地把嘴唇咬得发白，须发张立，眼中明显饱含感情地对父亲黯然说道：“父亲，当年兄长那么出色，那么受人爱戴，以弱冠之年便执掌乞活天启军，如果当年他没死，以他的能力我们现在的境遇怕是要好得多吧，也不用在赵国这个夹缝中求生吧！”。

        祁盛身体一个趔趄，祁子牧赶紧上前把他扶住，祁盛轻轻地摇了摇已是花白的头，满是爱意地抚着祁子牧的头，粲然一笑道：“老了，真是老了。但是子牧，现在的你比你哥哥更出色，你会达到你哥哥无法达到的位置，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祁子牧看着自己父亲熟悉的面庞，是啊，从孟津渡以后又过了十年光景了啊，岁月真是无情，当年那位气吞云天，一手将乞活建立起来的伟岸的父亲，现在已被流逝的日子在坚毅脸上刻下了一道道印记，祁子牧不禁哑然失声。

        “子牧，为了父亲，为了乞活，为了已经逝去的亡灵们用鲜血换来的生存，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坚强下去，就算伤痛再刺骨，也要用这种伤痛砥砺风霜，让自己的意志更加加强地屹立在这世上。生活总是在不断进步的，即使再难过的坎，在岁月洗涤后也只能放在记忆深处不愿提及的黑屋子里，让再提及的人被岁月所落满的灰尘呛得出涕泪俱下。在这个混乱的世上，你要接过父亲手上的旗帜，也只有你接过这面旗帜，才能让乞活堡、乞活军继续存活下去，你将会是他们的救世主！你能做到！”。祁盛最后几句话抓着祁子牧的双臂，用近乎歇斯底里地语调浑身颤抖着对祁子牧吼到。

        祁子牧被父亲说得浑身一激灵，他看着自己父亲炯炯有神地双眼，终于明白了今天父亲拉着自己盘点那场军演的目的了。是啊，父亲说得非常在理，这是个人吃人的世道，没有更多的时间用于缅怀过去，乞活这么多年都是从杀戮、贩卖、抢劫、压榨这些让人觉得自己不再是人的道路里杀出来的。面对这种环境，乞活人只有昂首挺胸，迎着每天的朝阳，与这个残酷的世道做殊死决斗，才能获得一刻喘息之机。自己陷在长兄逝世的阴霾里走不出来已经十年之久了，与这个残酷的世道比起来自己是多么的软弱啊！道理虽然都明白，但要从这段痛苦的记忆中走出来，谈何容易啊！

        祁子牧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殷切期望，但这件事情还需时间来淡忘，但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慈祥的父亲面前表露出这种心境，而让父亲担心啊！想到这里，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对着自己的父亲附身长拜下去，安静地说道：“多谢父亲教诲，孩儿明白了！”。

        祁盛看着祁子牧远去的倔强背影，喃喃自语道：“子牧，原谅父亲如此逼迫你，希望你有一天能真的从孟津渡里抽出来”。不知怎的，祁盛此时又想起了曾经那个照耀了整个乞活军的英俊少年，那个永不服输的少年，想到这里他不禁黯然神伤。等到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祁盛恢复往日的威严，背着手转过身来，对着屋后大声喊道：“来人，去召集长老们到议事厅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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