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星君计（五）
        这时听到身边一个绿衣小仙娥正在问另一个圆脸小仙娥：“星君府上今日缘何如此热闹？”圆脸小仙娥撇她一眼道：“你可真是孤陋寡闻，难道没听说因星君的妹子要嫁给南海三皇子，天相宫里要连摆三日宴席庆贺，一时忙不过来便需要临时招一些宫女侍奉，听说给出的俸银是一般宫里的三倍呢。”

        绿衣小仙娥又道：“星君真是出手大方，不过星君嫁妹子，不是应该三皇子摆宴席吗？缘何星君府上也要摆宴席呢？”圆脸仙娥鄙夷了她一下，道：“说你不懂你还真是不懂，司禄星君只有这一个妹子，万儿八千年的才嫁这一回，星君又是个一向高调的，不趁着此刻热闹更趁何时？再说了，司禄星君的名号可是这仙界人人都想巴结的，据说星君要嫁妹子的消息一出，仙界要来送贺礼的人可是海了去了，星君坐收了贺礼，自然也要请这些来送礼的人喝上几杯喜酒。”

        绿衣小仙娥脸上颇有些兴奋，道：“那岂不是可以见到很多传说中的上古神君，这差事就算不给俸银也定是人人抢着去的，只是不知想进去的话，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圆脸仙娥道：“这条件说来可是怪异得很，别的宫里采办宫女一般都是挑样貌好的，星君府上却偏偏挑的是丑的怪的，像我这样美貌，怕是不够条件呢，唉，真是可惜。”说罢抚着自己的脸颊，皱了皱眉头，似乎颇有些伤神。旁边第三个插话进来道：“这又是你不懂了，听说星君的妹子也就是思鸾仙子的夫君是那位南海赫赫有名的三皇子，仙界一向流传这位三皇子风流倜傥，估计思鸾仙子是怕届时有哪个美貌的小仙娥把这位未来夫婿拐跑了才设了这么一条规矩吧。”

        昔岄眼神转了转，觉得这是个可以大大方方进天相宫的好机会，但该怎么扮丑一些她着实有些头疼，只因简单变个身倒是容易，但因天上这些神仙都不是吃素的，她这点微薄仙力施展的变身术定会被一眼瞧出来，想了想，她觉得最稳妥的是暂时毁一下容貌，便用昨晚出门时带在身上的牛皮糖施了点术法，往脸上抹了抹，转眼便成了一个满脸红斑的小仙娥，只余两只眼睛仍然明亮有神，她又顺便隐了头上两只龙角，觉得妥当之后便冲到人群前面。老管家点到昔岄，将她全身上下看了看，问了一句：“会做饭吗？”昔岄略迟疑了下，咬了咬牙答了声会，她本来还担忧搞的这么丑的面孔会不会进不去，没想到那白胡子老管家竟然就点了点头，她便就此进入天相宫厨房做了一名做饭丫头。

        昔岄自从为季昃做过一顿饭之后，他一向毒舌的点评令她知道自己的厨艺委实不怎样，因此觉得眼前急需个靠山，正巧看到当日那位自负美貌的圆脸小仙娥名叫知羽的也被招了进来，便化名熙儿故意跟她套了套近乎，赞了几句她的美貌之后，便也得到了她的照拂，知羽做饭水平一流，昔岄自是乐得给她打个下手，她常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像昔岄生得这么丑也就罢了竟然手也这么笨将来可怎么嫁人，昔岄每次只打个哈哈，知她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也并不同她一般计较，两人吃住在同一处，这几日倒也能勉强应付得过去。

        说到这思禄星君奕庄，昔岄以前在天界的宴席上见过他几面，奕庄其人虽性子有些张扬，大抵也是年轻气盛，因他这君位也是承了他老爹的位置得来的，于年纪上来说也不过十万岁，因此看上去仍是一副年轻面孔。昔岄初次端茶倒水时有些心虚怕他认出自己来，但因着脸上故意整出来的红斑，又特意低了头，几次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苦于整日闷在厨房，并没有机会接近思鸾。

        此时，眼前的这条鲤鱼该怎么下手，着实难坏了她，她拿着菜刀的手哆哆嗦嗦，额上一颗豆大的冷汗滴下来，这时旁边闪过知羽敦实的身影，她瞧了瞧昔岄发白的小脸，鼻腔里嗤了一声，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又随手将一壶茶塞进她手中，说道：“熙儿，你说你连条鱼都不会做，将来你可怎么嫁人啊，算了，你将这茶端到后院书房里，据说今日来了位贵客，像我这样美貌的，都没机会进去伺候，只能白白便宜你了，去吧。”说罢三下五除二便将鱼收拾好下锅了，昔岄吁了一口气，心里对知羽点了个赞，觉得总算是又躲过一关，忙端了茶壶去了后院书房。

        这几日伺候的都是前来送贺礼的各路神仙，其中不乏天上地下赫赫有名的神君们，因此昔岄对于知羽口中的贵客颇有些不以为然，但也知道这后院书房并不是一般人能够进的，乃是思禄星君极私密的一处所在，不由也添了几分谨慎。她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后院书房，叩门之后进去，看到眼前的那位正和奕庄下棋的贵客，却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书房的阳光铺的正好，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古香古色的鹤嘴炉中缓缓溢出古檀香，书案旁一棵长寿松歪歪斜斜，在这棵长寿松旁边下棋喝茶的，一位是思禄星君奕庄，另一位看背影就令她倒抽一口冷气的，不是季昃是谁。

        昔岄心里暗暗道了句不妙，但既已经进来了，再退出去怕是不好，又想着自己现在这模样，奕庄认不出来估计季昃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因此静了静心，特意将头低的不能再低，一路忐忑着将茶送过去，期间听到奕庄对着季昃说道：“你可是好久没来我这里了，尝尝我珍藏多年的白毫银针，应不比你那泾谷山上的差吧。”季昃手捻起一颗棋子，放到早已想好的位置，道：“茶是好茶，只是要看同什么人喝，与友饮茶，虽不佳仍口有余香。”奕庄眼神闪烁道：“此言倒是不虚，我看你近些日子心情颇好，难道竟是找到了可以一起喝茶的人了么？”季昃拿棋子的手顿了顿，嘴角轻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奕庄笑了几声道：“不过我却颇为好奇，之前几万年里你那红鸾星都不曾动一动，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值得么？”季昃似是苦笑了一下，道：“之前是我不想动，所以便不动，因我不想自己的妻儿在战火里受累，但如今魔界诸事已定，有些事情既来了，也应去争一争。”

        听到这些话，昔岄心中自是知道季昃说的是谁，有些温暖自心底浮上来，嘴角不由弯了弯，心也随之颤了颤，端茶的手不小心也哆嗦了一下，奕庄又落下一颗棋子，笑道：“你这话诚然该去对着人家说一说，估计早就什么事都成了，我之前还想你平定魔界几万年里都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如今为了一个情字，你居然也豁得出去，不过想想这确然是你的作风。”

        昔岄心里有些莫名的歉疚，她知道季昃伤得重，却不知道竟然伤的这么重，他刻意在她面前隐瞒，应是不想她伤心，她本该多陪他些日子，却匆匆离开他，她觉得有些情绪上来，眼里有些雾气萦绕。但又想到眼前这情景，也需先稳稳心神应付过去才行，只待日后好好补偿他，看他二人聊得正欢，并未注意到自己这样一个面貌丑陋的婢女，这才将茶放在书案上，吁了一口气觉得终于可以转身走掉了，却隐约觉得身后似是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听季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的作风你确然了解，我却不知你府上最近添了些令我好奇的奴婢。”

        昔岄惊了惊，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脚步却没有停下来，只听奕庄道：“我竟不知你喜欢的是这样重口味的？想来你来我这里也是要泡一泡那眼养伤的温泉，不如便让这奴婢伺候你好了。”

        昔岄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喊了一句不要，却无奈自己眼前是个下人根本无权反对主子的安排，若此时亮明身份也不是不可，但既已经忍了多日，这么做显然会前功尽弃，她咬了咬牙，心想，说不定季昃只是偶然觉得自己扮的这个丫头有些似曾相识，并不一定就是认出自己来了，便决心将这戏继续演下去，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就是之前的努力都打了水漂而已。于是她停下来回转身，装作哑巴俯了俯身，算是应了奕庄的安排。

        这天相宫里的温泉，昔岄早年在四海学堂里头听老夫子提到过，说确是养生疗伤的一处好地方，传说上古时候的天界战神齐佑被手下叛将砍了七七四十九刀，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都无效，最后他爬到这温泉池里本意是要寻死，却无意中捡回来一条命，自此这温泉声名远播。

        晚饭之后，昔岄奉了奕庄的旨意前去温泉伺候，其实吩咐她的活儿算是简单，主要是往温泉水里填一些活血生肌的药草，但她心里仍隐约有些不安，便故意在路上磨磨蹭蹭，待她到了时，只见雾气氤氲的池边，已经依稀有个人影在水里了，昔岄走近几步，将药草一点一点添进水里，池中的人没有出声，她暗自庆幸了下，估计季昃应是没有认出她罢，否则依他的性子估计忍不到现在，便将心放到肚子里，自顾在池边寻了个干净的白玉凳坐下来候着他。

        因天相宫距离月宫不远，抬头看去，月宫里的殿宇和那棵参天的桂花树依稀可见，月色之下，温泉池中，季昃的俊脸看上去更加赏心悦目，她一直觉得他是好看的，以前说不上来他的好看和三哥那种好看有什么不同，此时她觉得，看他的时候她的心跳的厉害，而看着三哥却不会，她知道这个叫做心动。

        她脸色略有些红晕浮上来，嘴角上翘，心想着也许日后，可以和他一起一边看着月亮，一边泡着温泉，说着暖心的话，心里一时满满的都是甜蜜。微风吹来，撩起一阵桂花香，她撑着额头，一时有些困意上来，这时忽然觉得脚底有块石头一滑，她竟歪着跌落到了温泉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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