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奇怪 (2 / 2)
        “好吧。”不知道她一定要看着我才肯和我一起“玩”的，是什么？她虽然说最喜欢鬼故事，但是后来考去学心理学了，整个人的鬼怪气质更上一层楼的那种。我开始忐忑的等待下个星期天，上班实在是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医院里渐渐有了很多很多的鬼，半透明的到处飘忽，有时候冷不丁的看见以为是幻觉，有时候却是几乎与活人无异。要装着看不见它们，其实是个非常考验演技的事情。我觉得要是我这样子再久一点，我肯定能去做演员了。

        “霍水，今天轮你夜班，你是首次在内科做夜班，我提醒你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内科病人都需要静养，这和外科区别非常非常大。”我转科了，悲剧的就是从外科跳到内科的孩子，才习惯外科的风风火火，就调到了必须温吞轻柔的内科。我犯过的小错就不用说了，被护士长狠送了许多白眼，于是就有了今晚这幕，护士长一万个不放心的下班衣服都换好了还要提醒我一下。

        “知道了。”比起保持安静我更担心的是见鬼啊，倒不是我有多怕，问题是不怕看见了也瘆人，而且我还得做出看不见他们的样子以免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十万个不情愿的坐在护士站里，护士站是灯火通明，但是也只有这一小片的光明而已。灯光延长到一个个病房门口就被黑暗吞噬掉了，而不断有鬼魂在明暗的交界处走过，重复着他们生前的行为，从黑暗里走到光明里，然后重回黑暗。

        就在这些鬼里，我看见箫千里走了出来，毫不避讳光明的站在了我面前。我的困意一扫而光，顿时我不由自主的就坐直了身体，我就差没有站起来平视他了。他也不说什么，就默默的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敢和他搭话发出任何声音，我抬着头仰视他，突然发现他的眼神和我的心情一样，都是悲哀的。不知道我和他对视了多久，他最终向我伸出了手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的手已经抚摸到了我的脸颊。

        没有任何触感，不存在尸体的冰凉也不存在活人的温暖，我明知道他的手就在我脸颊上，但是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没有动，而他的眼神从我脸上挪开了。他挪开自己的手，根据相对运动理论，我的头穿过了他的手臂。他摸不到我，我也碰不到他，我可以穿过他的身体，因为他是鬼魂啊。

        “霍水，我先去睡会了，如果有病人有情况你就叫醒我。”医生轻声跟我说了一句话就跑去睡觉了，我还没来得及犹豫要不要和箫千里说话，她就已经打破了现状。等我应声再回头去看箫千里，哪里还有鬼在？那些重复着生前的鬼们确实是还在，但是箫千里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又一次没和他说任何话，尽管我觉得我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要么是我不能出声，要么是我没来得及，眼神悲哀的箫千里已经不在这里了，我想问他为什么伤心都来不及。

        想不了太多，我作为护士是要查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正式就职的护士和我一起值夜班，我一个实习护士，自个儿一个人打着手电筒穿过各色鬼魂查房，心里有种猫抓似的的凉意。不过这医院之所以能让我这种实习护士独自查房，这病区没有高危病人也是原因。并没有那种万一的可能，每个病人都睡的很安宁，不算做恶梦的人的话，就算。我发现有个老奶奶睡着睡着在哭，她旁边也没有鬼魂打扰她，就是在梦里流眼泪，发出很低很低的呜咽声。我想了一下没有叫醒她也没叫醒医生，我给她把脸擦了擦而已。

        “老伴儿啊，为什么我都碰不到你呢？”我拿餐巾纸给她擦眼泪的时候她说梦话了，也许是擦泪的动作被她感觉到了，她没醒，但是呜咽着翻了个身。我看着她的状态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孤寡老人，更不知道怎么让她的梦好过点。除了一声不响的把关于睡眠质量的护理诊断记载下来之外我能做什么呢？等白天她醒了，做护士的我也没有时间陪她聊聊今夜的梦，我的阅历不足以给老人家做心理护理。

        老人的病例里婚姻状态是丧偶，很常见也很悲哀的情形。我突然看着她的病例有点鼻子发酸，等到一个人终老，父母早已先己一步，儿女成熟不需牵挂，最悲哀之事莫过于丧偶。而且老人家不会是和我一样的异常的阴阳眼，就算是她亡夫的灵魂在，恐怕她也看不见吧。我收拾了一下情绪整理好病例，突然想起的却是箫千里伸手摸我脸的瞬间，什么也没有的触感。

        也算正常吧，就算我能看见鬼，鬼魂终究是不可能碰得到的。

        医生是女的，我也是，于是我毫不客气的在查完房后也去睡了，管它的休息室只有一张床，挤挤还是能睡的。不过我也没睡多久，我就得起来再去查一次房了。在白班的护士来换班之前，我还有工作要做的。按医嘱有几个病人需要抽血，这是我夜班护士做的，一大早做。有人是半梦半醒中挨一针，迷迷糊糊的也不跟我和医生说什么，按压止血都只好我代劳。而昨天的老奶奶也在需要抽血的病人之列，我到她床前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能够非常清醒的和我核对床号姓名。

        “奶奶醒的早啊，昨天睡的还好吗？”医生一边代替了带教老师的职责看着我操作，一边和老奶奶聊了起来。“最近给你用的药都减轻了剂量，没有让你哪里不舒服吧？”

        “我昨天梦见了我老伴儿，他叫我别伤心会好的。我今天早上起来，就是觉得有点不想吃早饭，也许等到送餐来了我又想吃了，没什么不舒服的。”

        “哦，那您这会还要不要再接着睡会呢？这会还早。”

        “不用了，我就坐会儿，哎呀医院里清闲，睡的久了我不习惯哎。”老人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但是精神却是很振奋的样子。我抽完了血就给她按住了止血，医生已经判断完了她的情况开始陪她讲闲话了。我倒是很支持这点，老人十有八九都是孤独的，剩下的一两个不孤独的也多半喜欢找人聊天。医院里的老人，第一是老了没事做得动了，第二是没有事可以做，闲的闷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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