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武侠小说家琐记 (4 / 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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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武侠小说家琐记 (4 / 7)
        一九六○年熊氏以“古龙”为笔名,尝试写武侠处女作《苍穹神剑》,但技巧甚劣,有如故事大纲。嗣后,推出《孤星传》、《湘妃剑》、《失魂引》及《剑气书香》等书,文情不俗,乃渐有起色。但古龙初出道就“不老实”,《剑毒梅香》和《长干行》都是先预支稿费,写了第一集就跑,而分别由上官鼎、高庸二人接手续完。这当然与他的生活yu望及写作态度有关。

        正如古龙在〈一个作家的成长与转变〉一文中所说:“为了要吃饭、喝酒、坐车、交女友、看电影、住房子,只要能写出一点东西来,就要马不停蹄的拿去换钱,要预支稿费……为等吃饭而写稿,虽然不是作家们共有的悲哀,但却是我的悲哀。我相信有这种悲哀的人大概还不只我一个。”

        其实然而不然!据统计,在一九六○年至一九六三年这四年之间,他就写出了十四部(全)武侠小说;每一集稿费自五百到两三千元新台币不等,按当时物价估算,足够过一个中等以上的生活。以其“迅猛龙”的快笔捷才及丰厚收入(每一部作品至少有十集),何致于为吃饭而悲哀发愁呢!又怎能开了小说书头就溜之乎也呢!可见他是多么的挥霍无度,又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因此有一段时间,没有一个出版商敢用他的稿子,他只好替卧龙生、诸葛青云捉刀伐笔,临时补个一章两章;或在一旁做“江湖小弟”伺候着大爷颜色,甚不得意。

        以古龙之心高气傲,当然不甘就此雌伏。在这段沉潜期,相信他曾流览了一些日本时代小说的翻译本;特别是对有关“剑圣”宫本武藏的传奇故事及电影产生浓厚兴趣。加以真善美出版社长宋今人更高度评价陆鱼的《少年行》(一九六一年)说:“《少年行》的风格、结构和意境,除掉特别强调武功这一点外,较之欧洲十八世纪的文学名著,并不逊色。这种“新型武侠”的写法,是颇可提倡改进的。”(详见该书扉页〈少年行介绍〉文)

        凡此种种,均对壮志消沉的古龙起了一定程度的刺激作用。因此他发愤图强,求新求变!终于在一九*年写出“无招破有招”的《浣花洗剑录》,以东瀛武士的“迎风一刀斩”取代了中国传统武术的奇招妙式。他在这部书中,运用了许多饶有诗意的语言文字来营造气氛,刻画人性,颇富于生命哲理;尤以对话之隽永,节奏之明快,均非一般武侠作家所及。从此,古龙“破壁飞去”,已不再受传统武侠套子所拘束;他建立了“新型武侠”的里程碑与典范,却也是他一切“简单化”的开始。

        与此同时或稍后,《情人箭》、《大旗英雄传》、《武林外史》、《绝代双骄》等书源源推出,古龙声势越来越盛。迨至一九六七年,以“风liu盗帅”楚留香为主角的《铁血传奇》登场,立时轰动武林。古龙终于后来居上,成为“新派掌门”。由是众望所归,雄霸天下!而《多情剑客无情剑》(一九六九年)的“小李飞刀”李寻欢故事,则与楚留香系列小说齐名,双星并耀,一时瑜亮。及搬上电影、电视大小银幕,古龙和他笔下的楚、李二侠更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了。

        一个“古龙新派武侠时代”乃正式宣告来临!

        古龙之所以会在短短几年间蜕变成功,除靠自己本身能掌握时代的脉动(台湾经济起飞,读者口味讲求精简实惠),努力突破创新外,亦与香港邵氏电影公司名导演楚原特别激赏古龙小说有关。据知在一九七○年代初,楚原即执导了《流星?蝴蝶?剑》(一九七○年)、《萧十一郎》(一九七○年)及《天涯?明月?刀》(一九七四年)等名著,为古龙锦上添花,大张其目。而金庸则在一九七二年写完《鹿鼎记》后封笔,并将古龙视为《武侠接班人》(由倪匡推荐),力邀他在香港《明报》上发表《陆小凤》系列作品;由此声势更盛于前,几乎可以与金庸分庭抗礼了。

        在此必须要补充说明的是,据旅加女作家冯湘湘考证研判:不论是古龙笔下的楚留香或陆小凤,都明显脱胎自日本武侠大师柴田炼三郎(一九五一年荣获“直木文学奖”)的小说人物源氏九郎与脉狂四郎(分见《秘剑血宴》、《脉狂四郎》二书)。因而作张作智,乾坤大挪移!乃将日人所谓“风雅的暴力”和“苦涩的美感”化入小说,卒能产生出奇的效果。(拜见冯湘湘作〈古龙与柴田炼三郎〉,原载二○○一年三月《香港文学》。)这自然是与古龙不断求新求变、借力使力的审美心理有关。

        的确,古龙很早就有革新武侠创作的自觉。在《欢乐英雄》(一九七一年)卷首,他写了〈说说武侠小说〉一文,很能代表他求新求变的看法,值得引述:

        “在很多人心目中,武侠小说非但不是文学,甚至也不能算是小说;正如蚯蚓虽然也会动,却很少有人将它当作动物。造成这种看法的固然是因为某些人的偏见,但我们自己也不能完全推卸责任。武侠小说有时的确写得太荒唐无稽、太鲜血淋漓;却忘了只有“人性”才是每本小说中都不能缺少的。人性并不仅是愤怒、仇恨、悲哀、恐惧,其中也包括了爱与友情、慷慨与侠义、幽默与同情的。我们为什么要特别看重其中丑恶的一面呢?(下略)

        “所以武侠小说若想提高自己的地位,就得变!若想提高读者的兴趣,也得变!不但应该变,而且是非变不可!怎么变呢?有人说,应该从“武”变到“侠”。若将这句话说得更明白些,也就是武侠小说中应该多写些光明,少写些黑暗;多写些人性,少写些血!(中略)我们不敢奢望别人将我们的武侠小说看成“文学”,至少总希望别人能将它看成“小说”;也和别的小说有同等的地位,同样能振奋人心,同样能激起人心的共鸣。”

        这固然是一针见血、掷地有声之论,但可惜古龙首先将革新求变的矛头指向小说文体,指向传统文化——前者针对报刊及出版社“论稿纸行数计酬”的惯例,滥用散文诗体或叙事诗体分行分段,遂使句与句、段与段之间的文理、文气乃至语法结构全拆成碎片,不知所云!后者则打破中国固有的思想观念,而以近代西方超人理论、存在主义、行为主义及心理分析学之皮毛取代了儒、释、道三家生命哲学内容。于是通篇只见尼采、沙特式偏颇语句出没其间,到处充斥“绝对”或武断之词。这又导致“大男人主义”无限膨胀,只重朋友交情,却轻视女性的自主能力(与司马翎恰恰相反)。但世人习焉不察,竟视其简单化的逻辑推理及语法为时尚,实在可悲!

        总之,名成利就后的古龙终日与醇酒、美人为伴,吃喝玩乐,无所不为。其放纵酒色的结果,自然造成健康受损,脑力亦大不如前。故有《白玉老虎》(一九七五年)以降,他就再也写不出什么好作品,而陷于“为新而新,为变而变”的困境。

        一九八○年古龙自组“宝龙电影公司”,拍了一些武侠片,企图力挽狂澜,终告失败。同年与元配梅宝珠离婚,其二子一女均随母而去,他更加寂寞、苦闷。后与于秀玲女士再婚(未正式办理登记),几次戒酒不果,却已发现罹患肝癌。但他在病中仍然酗酒,不听人劝;并口述小说故事,命其私淑弟子丁情(为打仔出身)代笔写武侠中、短篇,多不成气候,乏善可陈。拖到一九八五年九月,古龙终于撒手人寰,享年只有四十四岁。当真是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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