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蒙尘的明珠--司马翎的武侠小说2 (1 / 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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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蒙尘的明珠--司马翎的武侠小说2 (1 / 3)
        司马翎的武功设计与道德关怀

        武侠小说以‘武侠’为名,自然必须展现出侠客的武功。中国的武术,自有其渊远流长的传统,而从侠义小说到武侠小说,武功的设计,自始也是重要的一环。古典侠义小说中,唐代以神秘性浓厚的道术取胜;宋元以来,则棍棒拳脚,步步踏实;明清之间,此二系相互援引,分别有所开展,既有平稳扎实如《绿牡丹》、《儿女英雄传》的,也有光怪陆离如《七剑十三侠》、《仙侠五花剑》的,基本上,初步奠定了民国武侠小说的两大武功设计系统。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和《近代侠义英雄传》则分别标识了两大系的开展。不过,神怪一系,自还珠楼主《蜀山系列》以降,甚少创发;而平实一系,则自白羽的《十二金钱镖》后,逐步摆脱以纯粹中国武术描述武学的窠臼,走上‘武艺文学化’的‘虚拟武学’。所谓‘武艺文学化’,是指作者设计的武功,只能藉文字领略其妙境,而未必能于现实施展,而且,通常以优美的文字引首,为其武学命名。就武侠小说而言,这是一个极大的跃进,不仅作者可以超越个人体能限制,依其深厚的学养,凭借文学想像,设计各种冠冕堂皇、名目俨然的武功,读者也可在这些变化莫测,而又似乎言之成理的武功中,沉浸于想像的武林世界中。这些武功的摹写,道教养生术中脱胎而出的‘内功’(通常以武当派为代表,但运用之广,则可遍及所有武侠人物),是为主流;但变化之妙,存乎一心。在武侠名家中,金庸著名的‘降龙十八掌’、‘黯然销魂掌’、‘独孤九剑’,首先在‘虚拟武学’上广获佳评,大抵皆利用词语串连,‘顾名思义’,如‘降龙十八掌’第一招‘亢龙有悔’,据金庸所描述:

        这一招叫作‘亢龙有悔’,掌法的精要不在‘亢’字而在‘悔’字。

        倘若只求刚猛狠辣,亢奋凌厉,只要有几百斤蛮力,谁都会使了。……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因此有发必须有收。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那一天你领会到了这‘悔’的味道,这一招就算是学会了三成。好比陈年美酒,上口不辣,后劲却是醇厚无比,那便在于这个‘悔’字。

        很明显地,这段文字以‘亢’字所代表的‘充盈’义和‘悔’字的‘潜藏’义对举中,创发出来,颇符合道家‘持盈保泰’的理论,可谓别开生面。60年代后的古龙,则创发出‘无招胜有招’之说,完全屏除了招式名目,简截了当,开创了新一代的武功描写典范。不过,在武功本身着墨不多,算是异峰突起的‘别派’。司马翎的开创性虽不如金、古二人,但介于两家之间,却自有其特色。司马翎论武功以‘气势’取胜,所谓的‘气势’,实际上是一种心灵的力量,根源于道德与理性,不仅仅是人天生的性格与禀赋而已,在《血羽檄》中,司马翎藉‘白日刺客’高青云面对‘凤阳神钩门’的裴夫人时的一段解说,和盘托出他设计此一武功的底蕴:

        古往今来,舍生取义的忠臣烈士,为数甚多,并非个个都有楚霸王的刚猛气概的,而且说到威武不能屈的圣贤明哲之士,反而绝大多数是谦谦君子,性情温厚。由此可以见得这‘气势’之为物,是一种修养工夫,与天性的刚柔,没有关系。

        在此,司马翎所援用的观念,来自于传统儒家,故其下又引孟子‘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以为佐证。盖高青云虽为受赂杀人的刺客,却与一般刺客不同,正义凛然,善恶分明,而裴夫人一则有愧于丈夫,二则被怀疑为杀死查母的凶手,于道德有所亏欠,因此,高青云仗此道德的正义力量,足将其‘气势’发挥到淋漓尽致,使得原来尚可力拼的裴夫人,一时无法抵御。当然,此一‘气势’也并非决定格斗胜负的唯一标准,同时,也不是完全无可抵御的。司马翎将‘气势’归之于道德理性,则另一种非关理性,纯粹出之于强烈情感冲动的爱情力量,亦足以与之抗衡。因此,当裴夫人思忖及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查思云复仇,无愧于心时,又足以在斗志崩溃的情势下,陡生力量,使高青云恍悟到‘原来真理与理性,唯有一个“情”字,可以与之抗衡,并非是全无敌手的’。在此,司马翎显示了他对人类心灵力量的洞识。

        此一对人类心灵的洞识,使司马翎在武功设计上常有令人激赏的表现,以‘情’字而论,金庸在《神雕侠侣》中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江淹〈别赋〉)的文艺化方式,设计出脍炙人口的‘黯然销魂掌’,意欲强调‘相思’的伟大力量,唯有‘哀痛欲绝’之时,才能发挥其莫大的效力,可谓是神来之笔,将武学文艺化的精微发露极致。读者心领神会之余,也许不免忽略了,当杨过在‘心下万念俱灰,没精打采的挥袖卷出’时,何处激生情感的澎湃动力?相对之下,司马翎在《白刃红妆》书中,设计了断肠府的‘情功’--据书中所述,断肠府‘情功’修炼之要诀在于藉情感的力量以增强武功,府中弟子必须以各种方式激起对方的‘真情’,对方情感投注愈深,自己获利也愈大;反之,一旦自己陷溺不返,动了‘真情’,亦将因之而削弱武功,甚至情丝牵缠,气息奄奄--无论是对情感的力量与人面对情感时的不由自主,都有相当深刻的描绘,蹊径别出,却又合情合理。

        司马翎武功的设计,不仅在别出新裁地呈显书中人物五花八门,令人目眴神移的武功而已,事实上,就在武学设计中,也显示了其道德的关怀。前面所述的‘情功’,原是邪派断肠府的绝技,必要使对手心碎肠断而后已,可是,当书中邪派的角色(曹菁菁、王妙君、程云松)一旦面对自己的‘真情’时,却是宁可受‘情功’反噬之苦,九死不悔,其中逼出了作者对人类至情至性的肯定。

        在武学方面,司马翎心目中时时有一‘武道’的观念,并用此名,创作了《武道·胭脂劫》一书,正可代表司马翎对人类生命道德的关怀。

        从江湖世界凭借着武功裁断是非的角度而言,武功的极境,事实上就是权力的极境,这点,多数的武侠小说都已展示了相当一致的共识。因此,武侠小说的结局,通常免不了出现一场武功/权力的对决,以决定江湖势力的消长。不过,这种对决的形式却又相当吊诡,作为权力象征的武功,最终的目的却是在‘颠覆’权力。‘以权力反权力’,未免有‘以暴易暴’的矛盾,却和武侠小说‘止戈为武’的性质是相合的,这是武侠小说最具辨证性的地方。‘以权力反权力’之所以能成立,在于前者的外在形式(武功)被赋予了道德的内涵(善),而后者则是违反道德的(恶);同时,后者的权力性质,是一种集权性的强横统治,而前者则出于一种权力平衡的概念--权力一旦是平衡的,即无权力可言,是故武侠小说中如果有最后的‘武林盟主’诞生,也必然是‘无为而治’型的,甚至,更多的武侠小说以‘退隐山林’的方式,回避了权力集中的可能。以此而论,武侠小说的基本精神是反权力的。

        权力是现实社会中无法否认的存在,虚构的江湖世界既以人世为蓝本,自也无法不涉及权力的征逐。人在现实社会中,可以自外于权力角逐,默默无闻;然而,武侠小说中的人物,既以‘武功’(权力的外在形式)为主体,就无法自外于此,是则,个人生命意义与价值的安顿,该与权力如何应对?这是武侠小说必须处理的问题。可惜,多数的武侠小说都轻易放过了这原可以极力发挥的主题。相对之下,司马翎的《武道·胭脂劫》正在这一方面提供了若干深刻的观点,足以发人省思。

        《武道·胭脂劫》以‘武道’的探索为主线,先从霜刀无情厉斜追寻魔刀的最后一招为始点,深刻切中了‘武功’与‘权力’的关窍。厉斜毕生以‘武道’的探索为终极,不惜以杀生历练的方式,揣摹魔刀至高无上的终极心法;然而,此一‘武道’的最终意义,不过是能使他成为天下武功最高的人,拥有旁人不敢冒犯的权力而已--武功就是权力的事实,在厉斜身上表露无遗。假如我们将厉斜一连串磨练探索的过程,视为他个人生命意义的发掘过程的话,毫无疑问地,厉斜企图将生命安顿于权力的竞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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