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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武侠文学 (2 / 2)
武侠小说虽然有著庞大的一般大众读者群,但在文学声誉上所获得的评价却相当模糊。所谓的文学声誉的认定经常是由专业的读者(包括文学研究者、批评家和文学刊物编辑等)对於某一文学作家、作品的评价的好、坏或多寡来判断。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武侠作家与作品的文学声誉的话,会发现武侠在文学界中一直被长期忽略,根本未有一席之地。
但这并不足以掩盖武侠小说的强大文学活动力与影响力。因为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武侠小说在文学活动的各个层面所获得的回响的话,可以发现除了学院批评与部份纯文学杂志这两个死角之外,武侠小说其实获得了相当程度的文学声誉。首先是一般读者对於武侠小说的评价,有许多读者将武侠小说列为最喜欢的文学作品,并且给予很高的评价,连带地武侠作家也因此在当时获得犹如明星般的声誉。这一点从历年来报章杂志中对於武侠作家、小说、电影有著连篇累牍的报导可见一般。
其次,在专业读者方面,不论评价好、坏,论述的深浅,关於武侠小说的评论与座谈的数量相当庞大。(当然必须承认这些批评文章大部份都是属於漫谈式、印象式的)这些评论与座谈或者基於文学的立场或者基於文化分析的角度,总之是对於武侠小说的注目与讨论,列为武侠小说的文学声誉殆无可疑。
更值得注意的是武侠小说文学活动空间并不局限於租书店,还拥有多种专属杂志(这些杂志有许多也可以在一般书店门市系统中找到),更进一步地,它还曾经大量入侵过报纸副刊的文学版面,以中、长篇连载的形式与许多纯文学作品平起平坐。
武侠小说在报纸副刊的连载由来已久,台湾的报纸副刊连载武侠小说,至迟自民国四十一年起的「大华晚报」上就有了郎红浣的《古瑟哀弦》、《碧海青天》等作品。此後延续数十年,台湾的副刊一直都有大量的武侠小说的连载版面。
就以人间副刊和联副为例,据粗略的统计资料,从民国四十年到民国八十年这四十年间,前者至少曾刊载过近六十部中、长篇武侠小说,包括三十位作者,连载总日数长达三十一年以上;後者也有四十馀部中、长篇武侠小说,包括二十八位作者,连载总日数在二十三年以上。其中如果再以联副为例,概略统计从民国四十年到民国八十年间的大约一百五十部中、长篇连载小说中,武侠小说所占的比例更高达四分之一强。以副刊在台湾现代文学发展中所扮演的举足轻重的角色和在文坛中长久以来的中心地位(至少就提供大量的发表空间而言)来看,如此大量的武侠小说长期占据副刊的连载版面,除了显示武侠小说的强旺文学活动能力足以跨越租书店的局限,入侵一般文艺作品(或所谓的纯文学作品)的主要发表空间——副刊外,也说明了在发表与阅读的文学活动空间方面,台湾的纯文学与通俗文学之间的区隔界线一直是非常模糊而脆弱的。所谓的文学社区与文化地摊(指租书店)之间的区隔因此也就不具有那麼绝对的实质意义。何况这些武侠小说在副刊上的发表许多都不是作者投稿,而是由副刊编辑邀稿。正统的官方、学院文学资讯中没有武侠小说的引介,如果不是武侠小说长期以来在社会上所具有的声誉影响,数十年来作为台湾文坛重镇的副刊的编辑们如何去发现武侠作家与作品?又如何长期接受武侠小说在副刊版面上的连载?
只有学院研究刻意淘选下所产生的文学史与部份纯文学杂志,才是武侠小说文学活动的真正死角所在。然而文学批评始终也只是文学活动的一环,原不足以在文学活动的描述呈现上取得更高的视野位置。而传统文学史的写作经常只是文学批评的整合与延伸,特别是对於当代的文学活动往往缺乏描述与评断的能力。因此文学史与文学批评对武侠小说的忽略只是显示了它们背後的一种挑选的态度,根本无关乎武侠小说的文学活动事实。
由此可见文学声誉的评定须有更广泛的考量,若仅从文学史上去发掘,所得到的顶多是所谓纯文学作家、作品的文学声誉。因为所谓的文学史,其本身即为一连串的挑选过程,纯文学作品始终主导著文学史的写作方向,因此就文学活动的全面轨迹图而言,文学史所显示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被挑选过的作家与作品的活动面貌而已。
如果再回到文学活动的真实面貌来看,更会发觉像武侠小说这样的通俗文类的影响力其实是被低估而忽略了。由於报纸的副刊数十年来在台湾一直是一般文艺作品的主要发表空间(报纸在传播方面的量的优势使副刊经常得以凌驾在各种文学杂志之上),副刊因此在台湾数十年来的文学发展过程中占著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此可见台湾文学界(通常是指一般文艺作家、作品与学院批评而言)与所谓的通俗文学之间的活动范围的间隔并不如想像中的清楚明显。除了学院和几个纯文学杂志外,纯文学界所能独享的发表空间并不大。(相对而言,通俗文学也有几乎是独享的租书店和专门杂志的发表空间,在这个发表空间内能够找到的纯文学作品也非常有限。)其中学院批评由於现代文学的研究在文学系所中的学术建构不完整而在早年台湾的文学活动中缺乏相对独立性,而小型前卫纯文学杂志时办时停,真正的活动范围并不大,其中的观念和主张仍然必须透过大型的大众文学刊物(如副刊)来加以传播方能真正产生效用。所以就文学活动的事实而言,纯文学与通俗文学的区隔常常只表现在作家的活动和出版系统,至於最重要的发表空间(其中自然也隐含了阅读人口)方面则经常是互相渗透重叠的。
然而武侠小说在文学史与文学批评上的低能见度,终究还是造成武侠小说曾有过的广阔而深远的文学活动轨迹隐而不彰。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所导致的是文学批评与一般读者的阅读活动之间的普遍断裂。试想,当许许多多的通俗文类的喜好读者拿起一本现代文学史时,发现在其中根本找不到对於他们长期所阅读的作品的只字片语的介绍,也没有对於他们所熟悉的阅读活动的分析时,难道不是一种遗憾?甚或是一种自觉被排挤於崇高文学殿堂之外的卑屈?
所以如果暂离以纯文学作品为写作方向主导的目前大部份的文学史写作方式,从另一个角度,把文学史视为一种「作为明确的历史现象来看的文学事实的总体」(埃斯卡皮语,文学事实指从作者、出版者到读者之间的一系列文学活动而言。)那麼对武侠小说等通俗文学的重新检视,使其曾有过(或目前仍持续中)的广大深远的文学活动事实浮现,其意义将可使目前固有的许多文学研究方法与成果得到某种程度的检讨与省察。
对武侠小说之类的通俗文类进行研究意不在混淆其与纯文学作品在创作价值与主导文学史写作方向的影响力之间的落差,也不仅仅於藉此作为种种文化批评研究的基石,最根本地还在於文学活动轨迹图整体风貌的釐清与呈现。
让武侠小说的文学活动图貌浮现,显影武侠小说与其它文类之间的文学活动轨迹的错杂交叠,现在正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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