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恶狗乱咬人
        韩贵胄的府邸就在京城内三门之朝天门的东侧，那里是整座京城最奢华的上等住宅区，号称王府条街，其间的豪门巨宅几乎全是权倾朝野的皇亲国戚。韩府门前的大街侧，赫赫然立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足有人多高，上书八个遒劲的镌刻大字：文官下轿，武将下马。

        寥寥八字，盛气凌人，这就不是般的牛逼了。俗话说大路朝天各走边，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独木小桥，谁也不尿谁，为什么从你家门前的大街上路过下，还要毕恭毕敬下轿下马，是何道理？其实这些不算没什么，真正牛逼的是这八个字涵盖的范围，—般文武百官不用说了，就连位极人臣的卿相，统率三军的将帅，经过韩府门前统统都得下轿下马以示尊敬，由此可见姓韩的这家人有多豪横了。

        轩辕昭雇的马车离韩府八百米远就不敢走了，车夫调转马头请轩辕昭下车，说是还有段路请客官抬抬脚自己走过去吧。侯门深似海，府前规矩多，听车夫说明情由之后，轩辕昭表示理解，于是付钱走人，他信步来到韩府金钉朱户的大门前，只见两尊青面獠牙的大石狮子旁边，—个青衣小帽家丁模样的人，正在撅着屁股擦拭狮身上的尘土。

        此刻早已日上三竿，太阳开始渐渐发力，照得人暖烘烘的有点舒软，轩辕昭伸了伸懒腰，走到那个细眉歪眼的家丁面前，拱手礼道：“这位宅老，小可这厢有礼了，敢问此处可是平原郡王韩太尉的府上？”南北大战时期韩贵胄战功赫赫，已经晋升至炎宋皇朝的最高军阶太尉，是以军中之人皆习惯尊称其为韩太尉。

        歪眼家丁停住手里的活计，翻着白眼看了他下道：“我说你眼睛是不是装裤裆里了，不会看门头的匾额吗？”门头朱漆匾额上面确实写着韩府两个墨斗大字，可是为三大世将之的老韩家，子子孙孙多了去了，并不代表这里定就是平原郡王韩贵胄的府邸啊，我确认下有什么错？轩辕昭愣怔了半天，凭白无故的，这厮张嘴就骂人，莫非真应了那些有关狗的熟语，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轩辕昭当时真想煽他个大耳刮子，后来强压住怒火，耐着性子仔细寻思，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边关军营，俗话说小不忍乱大谋，算了，就不跟这种小人般见识了。

        有道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轩辕昭想到这里，勉强挤出个笑脸虚心求教道：“这位宅老，初来乍到人地生疏，请恕小可眼拙了。小可确实是有要事拜见太尉，可是这么大的府邸，实在不知怎样才能进去，还望宅老能不吝赐教。”

        歪眼家丁哦了声道：“我还以为你没长着眼睛呢，既然长着眼睛，那么想进府里容易啊，有名刺吗？”名刺就是名帖，这时官员交际不可或缺的工具，则表明自家身份，二则简述来意，如果没有这个做敲门砖，般豪门家奴都懒得理你。

        轩辕昭目前身份是停职待考的举子，边军正将的职务差遣已经被朝廷暂时锁住了，正八品敦武郎的官身虽然还在，但是所有证明材料都写在淮西漕司的发解文书里，此刻又没带在身上，到哪里去现弄这个名刺啊。歪眼家丁斜着眼盯着他，见他磨叽了半天什么也拿不出来，于是鼻子哼了声道：“什么都没有，还想进府拜会我家老爷？你是存心想拿爷们斗闷子吧？滚滚滚，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接连两次辱骂，脾气再好的人此刻恐怕都忍不住了，更何况轩辕昭刚刚开始修练性情，只见他眼睛瞪厉声喝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再敢骂骂咧咧的，信不信我大耳刮子煽你！”没想到歪眼家丁闻听此言，瘦弱的小身板立马在轩辕昭面前挺，嘴里高声叫嚣道：“哎哟，我说你个没眼力架儿的穷小子，居然敢在郡王府门前撒野，是不是活腻歪了？”

        他这么通高声吆喝，韩府门前那些正在干杂役活计的家丁下人们，全都呼拉下围了过来。那个歪眼家丁果然是狗仗人势，见自家人都围上来了，立即气势汹汹地照着轩辕昭的面门就狠狠地擂了拳。轩辕昭脚跟纹丝未动，上半身微微向后仰，那拳正好打中他右侧的胸大肌上，就像打在钢制弹簧面板上，只听哎呀和噗通两声，歪眼家丁瞬息之间便被弹出去五六步远，屁股跌坐在府邸门前的花岗石台阶上，疼得嗷嗷乱叫。

        韩府的家丁下人们都看得真真切切的，这位年轻公子根本没动手，自己家那哥们打了拳便莫名其妙的弹飞出去了，这是怎么鬼功夫？众人围在旁窃窃私语，歪眼家丁揉着屁股嚎叫着：“兄弟们，给我操家伙揍那小子啊!”别看这家伙长的不咋的，还真有几个死党同伙，他们个个捋起袖管，从路沿捡起几块半截砖头，张牙舞爪的冲上前将轩辕昭围拢起来，准备狠狠教训下这个敢在郡王府门前撒野的穷小子。

        正在这时，个头戴软角幞头身穿锦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扒开人群伸着脖子喝问了声：“吵吵嚷嚷的，什么情况儿？”众人看都慌忙向后退去，那几个围着轩辕昭准备动武的愣头青见此人，全都像老鼠见了猫，赶紧讪讪地将砖头藏到背后，那个细眉歪眼的家丁见状，急忙拐瘸的上前恶人先告状道：“周大管家，您来的正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穷小子，敢在咱们郡王府门口撒野耍浑，您还是赶紧报官把他抓了吧！”

        周大管家铁青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下，吓得那个细眉歪眼的家丁急忙闪身躲了起来。周大管家径直走到轩辕昭面前，微微拱手彬彬有礼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周某手底下这些猴崽子们啊，平常刁难人惯了，尤其喜欢欺生，全都是周某管教不严，还请多多包涵！”

        轩辕昭长长舒了口气，老韩家终于出来个会说人话的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装模样的客气番，他也不能抱着葫芦不开瓢啊，想到这里赶紧抱拳揖还礼道：“周大管家真是太客气了，在下初来乍到，不懂登门拜访的规矩，随身并无携带名刺，但是实在是事关重大，能否恳请周大管家通融下，引领在下进府拜见韩太尉？”

        周大管家听他说完之后，这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翻，见他斯斯文文，英俊洒脱，不像是个满嘴跑马车的奸诈恶搞之徒，于是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有要事见我家老爷，那你就随我来吧！”

        轩辕昭跟着周大管家走到府邸旁边的个小偏院。这个院落收拾的十分整洁干净，只不过无论是院里的天井，还是各个屋舍房间都不算太大，里里外外的装饰也比较普通，可能是杂役差使下人们居住的地方，整个四合院落里全都是中规中矩模样的硬山顶式屋舍，连每个房间连门帘的款式和花样都如出辙。

        周大管家把轩辕昭领到最里面的个房间里，这个房间更小，仅容下张不大点的桌案，个四四方方的矮几和几把藤条编织的圈椅。周大管家面白无须，慈眉善目，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给人的感觉非常平易近人。

        两人坐定之后，他便笑着问道：“请问公子贵姓？拜见我家老爷有何要事啊？”边问话，边心不在焉的拿起矮几上两颗精雕细琢的核桃把玩。轩辕昭欠欠屁股答道：“在下免贵复姓轩辕，单字名昭。原本是淮西边军的名正将，如今在京城备考礼部组织的锁厅试，此番前来，实是有重要情报，需要紧急向韩太尉禀告，还请周大管家尽快引见下才好。”

        周大管家听罢咦了声，明显感到很意外，他用细眼仔细瞄了下轩辕昭，见他二十多岁的样子，如此年轻就已经做到营的正将，确实不简单哩，很有可能在朝中或军界有什么比较大的后台或背景，否则怎么可能升迁这么快。周大管家放下手中的文玩核桃，慢条斯理道：“轩辕公子，不是周某故意为难你，你可能有所不知，太尉府上是有规矩的，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无论多大的官儿，般情况下都得提前三天预约，然后持名帖在此处候见。你这来就要见我家老爷，可真是难为周某了。”

        轩辕昭听，这话说的确实有定道理，个权倾朝野的皇亲国戚，如果谁想见谁见，那么随便还有什么尊贵可言？他虽然清楚客随主便须得按照人家定的规矩来，但是在墨堂的时候，他已经在墨元瑛以及墨家四梁八柱面前夸下海口，说是三日之内定让锦安府衙放人，眼下若是照韩府的规矩来，到时候哪有可能把人救出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此前的确过于孟浪了，以为是马到功成的事情，压根儿都没想到其中可能会有变化，此时此刻，他很想煽自己个大耳刮子。唉，吃堑长智，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如此草率行事了。可是眼下怎么办，这个时候都已经骑到虎背上了，怎么才能体面的平稳落地啊？他心里急脑门上便渗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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