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虎毒食子 (2 / 3)
        一声令下，义军两万多人向新城开进。武凛靠近弟弟，轻声问道：“你真的没什么么？接下来可是不容有失。”“没事的！我只是对朝廷的作为很气愤而已！”武冽的表情别说骗过哥哥，连一旁的洛妍都开始怀疑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又照他后脑来了一下：“混小子，跟你哥也有心眼啦！快说实话！”

        “噢！洛妍姐，我每天都被你当木鱼敲。再聪明的脑子也被敲傻了，哪来的心眼啊！”武冽趁机装出了最擅长的可怜样，成功博得了哥哥的同情：“师姐，确实不能多敲，义军斩将杀敌还要靠他呢！”洛妍不好反驳武凛，朝武冽横了一眼，骑马到了队伍的前面，要求领头的廖清加快行军的速度，赶在天黑之前成功进入新城。

        黄昏刚过，候在城门口的李承穆随着到了众人一同进到城中。街道上一片萧条，路中间还遗落着不少包袱，整座城池毫无之前的生机，如同死去了一般。“这是怎么回事！”武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座将近百万人口的大沛第一要塞就这么变成了孤魂野鬼出没的荒城，只有高耸的城墙还没有逃离。

        李承穆低下头，有气无力地说道：“牯州军撤走之后，冯止楷也带着自己全部的家当跑了。他经营的生意全部闭门，整个太守府连只猫猫狗狗都没留下。百姓见太守都逃了，自然谣言四起民心溃乱，纷纷收拾细软。但凡腿脚能动的，全都逃走了。现在这座城中除了一些无人照顾的病残之外，就只有我们义军了。”

        说完他又哀叹了一声，想来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举城出逃的场景，给这位帝王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为了求生的人们朝着有限的城门蜂拥而出，别说遗落的行李包袱，连走丢的孩子都没有人搭理，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嚎啕哭声依旧在他脑中回响着。

        从李承穆寂落的眼神中，武凛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新城是多么悲观。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鼓舞了一下这位将军：“好事，这是好事。百姓们能远离战火，我们也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而且最后什么都不会给紫云山留下。这是好事啊！”李承穆抬起头与武凛对视起来，片刻神交之后，两位意气相投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大笑着，随后一起来到城墙上，开始指挥着士兵们搬运守城的落木和滚石。

        黯淡的夜色中隐约可以看见远处樊亭的火光，它像不舍落下的残阳，拼命从月色中夺去了一块地盘。武凛看了一眼那引人注目又垂垂挣扎的光亮，随后把靠在墙垛边睡着的洛妍抱到城楼的屋中。出来时，发现师叔正提着酒等在门口：“怎么？你认为郁丘今晚不会夜袭么？”

        武凛接过酒坛，靠在窗下席地而坐：“以火势来看，明天晌午之前他们到不了新城。”

        “喔？今夜休息一晚，明天还有半天。身为主帅，你认为这些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守城的准备么？”文竹清紧贴着武凛坐了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悠闲的笑容。而武凛笑不起来，担忧地说道：“我们在新城至少要拖延三天以上，才能保证郁丘人追不上张晟的辎重粮草。那些物资是我们与朝廷对抗的基础，必须要保住。可是现在守城的准备只够一天的消耗，别的不说，牯州军连足够的落石和落木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牯州军没有给我们留下，百姓们可为我们留下了不少。”文竹清斜眼望向主帅，武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有些犹豫：“师叔的意思是拆掉城里的民居，用那些木材和石头来守城。这样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加守城的储备，只是……”“只是什么，人都不在了，还留着房子干嘛？给郁丘人住么？”智者的语气相当平淡，平淡到理所当然。武凛权衡了片刻，将巡逻的武冽叫到身边，将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随后他转身把酒坛放在文竹清面前：“师叔的酒越来越像清水了。”文竹清凑近酒坛闻了闻，笑道：“醉酒误事么！特别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可要时刻保持着清醒。不过你这一坛应该是我忘记朝里面兑酒了！哈哈。”

        武凛坐回了原地，行礼问道：“师叔，晚辈一直想问您，为什么一定要每天都装成一副醉熏熏的样子呢？”文竹清轻叹了一下，放下酒壶，望着满天繁星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师父他老人家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二十多年前，大沛曾经出现过一位举世皆惊的神童。他十四以文章冠绝天下，十八岁尽览皇都学府所有的藏书，后来到苍澜山中学艺，只用了三年就学成出山。他出山那天，整个大沛求贤若渴的达官贵人们全部都在山下备着厚礼等他，那排场比新皇登基还要热闹。”

        “可这位才子呢？他没有正眼看任何一个人，直接回泛州老家迎娶了青梅竹马的发妻，开始过着自己的日子，连皇宫中来的人都不见。最后还是当时的皇帝李安卿陛下，亲自到泛州上门相请，他才肯入朝为官。不光如此，从泛州到帝州的路上，他要求与陛下同乘车驾，而自己的发妻则要按照一品夫人的待遇另外准备车驾。陛下也都答应了，于是他就这么风风光光地到了皇都。”

        “到了皇都以后，他认为满朝上下只有自己最聪明最有见地，对别人的话都嗤之以鼻。不仅冒犯了不少老臣，连和他政见相同的人也都得罪了个干净。因此每当他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之时，总会有不少的阻力。久而久之，不但没有任何功绩，反而官职越做越低。最后被人陷害，妻儿惨死狱中，自己流放为奴，从此销声匿迹了。”

        武凛拿起师叔酒壶喝了一口，说道：“这人真是太可惜了，这等大才要是还在朝中，洛子义也不会如此嚣张。”文竹清抢回自己的酒壶，冷笑了两声：“大才？可惜？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能斗得洛子义？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不光要有想法，还要会让别人接受你的想法。像他那样，已经被捧得够高了，自己还目空一切，惹祸上身是迟早的事情。”说着这位智者小心翼翼将酒壶像珍宝一样收入怀中，继续讲道：“你师叔我啊！就是被世俗的虚名捧得太高了，几乎都不像是在形象一个凡人了。若不给自己加些瑕疵降一降位置，下一个从高处摔下来的人，就是我啊！毕竟谁会无聊到去害一个醉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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