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牢狱 (3 / 3)
        我听到其中有一种叫“蒙古包”，即用被单把不服气的人罩住，其他人一拥而上拳脚相加，结果挨了谁的打都弄不清楚。这种方法对付顽固不化的人非常管用，缺点是比较容易搞死人。

        死了人，笼子里全体成员都要牵连，“笼头”首当其冲，所以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既要组织好大伙打人和玩人，又要保证不把人打死玩死。

        我以前听说牢里有高墙电网配上武警站岗，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三德却告诉说关在里面还会有很大危险，是不是又在信口吹牛？他见我不信，伸出手腕给我看，上面各有一道伤疤，说是在里面被手铐勒出来的。那时他与人干架干得凶，结果被踮着脚铐在高高的铁窗上五天五夜，大小便都拉在裤子里。

        “外头的人觉得里面死个把人很稀奇，大惊小怪，又是报纸又是电视的，其实哪家看守所没打死过人？”三德的语气有些阴森，“在里面要学两个本事，一是不要被人打死，二是不要轻易把人打死。”

        他得意地补充道，打人也是一门艺术，既要打出威势，又不能打得兴起不顾对方死活。而且“新兵”进来时，首先要给他做个全身检查，被刑讯逼供过的特别要仔细验伤，视情再动刑法做“笼规”，不可胡乱蛮干，否则万一翘了辫子，你就成了替死鬼。

        三德讲述起来很有耐心，把我不懂的东西一一解释清楚。他说刑讯逼供也属于打人的艺术，全世界的警察都会，但水平有高低。那些平时不肯钻研业务的水平差的“菜鸟”才会把人弄死，比如他们连鎯头砸人先要在那人身上裹层毛毯都不懂，更别提什么一个正常人嘴里能塞几根电棒，开足马力后能跳几分钟“迪斯科”这样的问题了。

        我听了心里发寒，那些要是真的，比我经历过的鬼怪事情还可怕。我不愿再听，于是问他有没有轻松好笑的事。

        三德说里面好笑的东西也多，比方厕所的那面挡板，刻满了各种语录。有人写“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有人写“生的渺小，死的伟大”，后面署上名字和行刑的日期。

        还有个死刑犯告诉三德，等死的那段时间里，他最喜欢听到的不是歌星唱歌，而是狗叫，那里面有家乡的味道，有活着的感觉。对于戴着三十斤重脚镣的他来说，任何歌声都比不上狗叫。

        三德说天下所有看守所的笼子里都等级分明，坐在靠近笼门第一个位置的叫“笼头”，掌管一切，越往里等级越低，一直到“金鱼缸”边上的位置最为低等。“金鱼缸”就是蹲坑或抽水马桶，每天由专人清洗得光洁发亮，可以与高级宾馆比美。

        三德让我猜猜用的是什么清洗工具，我猜几次他都摇头，最后告诉我竟然是一柄牙刷！

        规定时间一到，守护“金鱼缸”的人在一旁立正，双手持牙刷作卫兵状，高喊“报告”，然后背诵语录：“誓死保卫金鱼缸！”或者“宁愿自己死，不让金鱼来繁殖！”等督工的人答复“开始！”他马上飞快行动，整个过程规范利落，毫不含糊。

        听完他经历过的那些笑话，我问三德出来了为啥不回自己的城市去。他说坐牢后看破红尘了，所以在这儿隐居一段时间，同时等一个朋友从牢里出来。

        那个朋友姓曹，道上称他“八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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