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石洞 (3 / 3)
        就着凉凉的泉水咀嚼糌粑，味道不算坏，但我尽力不去分辨，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六字真言上。现在我还不熟练，需要边想边念，边念边想，不断思虑经咒的对错。

        活佛说要等到口不动心不想也能念，念得没有对错之分，修行才算真正开始。在那之前只能算准备阶段，它的长短因人而异，须看各人的资质造化。

        我的准备阶段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日夜。终于一天，我发现自己不再酸痛，不再虚脱下去，一动念，六字真言就会自行在体内回荡。回来荡去，把我身体的虚空一点点填平，就像夜色降临时，凭空而起的黑暗把整个草原徐徐填平。

        活佛教我的是密宗法门，他告诉我所谓密宗就是密承才能得道，不可广传。但密宗来源于佛教，而佛教在藏地的弘扬和复兴曾得益于我的先祖，因此传我密宗法门合乎情理。

        他教了我各种手印及相应的咒语，其中包括一种修炼内火的功法，练成后不怕冷，这种功法我在城里就听说过，叫“拙火定”。西藏真正的修行者几乎个个都会，这样他们不需要带着一年四季的衣服去修行地，用拙火定和糌粑就能解决温饱问题。

        司机告诉我，几年前过世的一位老喇嘛修炼拙火定到了很高境界，冬天下雪时到处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只有他的屋顶毫不积雪一如往常，让人看了啧啧称奇。

        我本来就不怕冷，练不练拙火定问题不大。活佛说内火奇盛是一种天赋，只有极少数人具有，他们从小不喜欢穿衣服，到了冬天也赤条条跑来跑去，被人称作“火娃”。火娃在西藏被认为是神灵附身，非常受欢迎，据说跑到哪儿，哪儿的土地就会丰收。

        按活佛教的法门一步步练，日复一日，我渐渐平静下来，忘了身体，没有了时间观念。糌粑和泉水，泉水和糌粑，石壁小孔里的陶钵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周围的一切似乎凝固了，变得越来越单调，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身上又出现了老毛病。

        耳朵逐渐听不见了，我正慢慢变成一个聋子。

        再过一段时间，我听到一种鸟叫，叽叽哇哇，有点像老家附近听过的鬼鸟叫，却有明显区别。最大的区别是，这次的叫声出现在我脑子里。

        我又听到翅膀的扇动声，扑棱扑棱，还有喀喀嚓嚓的声音，远远的却很清脆。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声音，也不去多想，但随后看到了与之相应的情景。

        一把钢刀，一把铁锤，轮番落在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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