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破瓦 (3 / 3)
        我们向北驶去。活佛说这次的目的地叫文部，那里有适合我修行的地方。

        只要一旦发了愿誓并开始修行，就必须修满三年一个月零十五天，否则徒费功夫。

        整整三年还要再加一个半月？我不明白为啥会有这么个期限。西藏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很多，不可能都来个追根刨底。但我相信那措拉活佛，光是与他湖水般的双眼对视，就让人心中异常平静，如同走进了一个空旷无人的山谷。

        我们的车经过了无数个山谷，翻过一座座山脊，四周景色越来越荒凉。司机说这是一条近路，不熟悉情况的人很少走，因为有些路段颇为险峻。

        经过风急路窄的山口和弯道时，我见他一把一把向外撒纸片，扑克牌大小，红红绿绿的上面有些图像。他说这叫“龙大”，是藏人出门在外的护身符，上面画有经文，把它撒下就是供奉那一方的神灵，以求逢凶化吉，遇险成祥。

        活佛在车上闭眼打坐，司机却嘴巴不停，他说聊天是防止开车犯困的最好方法。据他所知，车祸大多由走神和困倦引起，而走神和困倦的人大多不爱讲话，所以他征得活佛同意，养成了一开车就聊天的好习惯。现在他不仅可以连日连夜不停聊天，单独开车时还和自己聊，照样很投机。

        他颇为自豪地告诉我种种事迹，当年他爬过中国最险的山，跑过中国最险的路。最险的路是川藏公路，最险的山是西岳华山，对他来讲却跟聊天一样轻松。

        他在最险的华山见了一件趣事。两个年轻人带着笨重的菜刀往上爬，被警察查到后带去问话，两人起先咬定是专程来“华山论剑”的，把在场的人气得直笑。调查结果是准备实施抢劫的，之前还谋划了很久。他们认为华山自古一条路，抢谁谁都跑不了，哪知这山实在太陡，腰里栓着菜刀爬山的难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太阳起起落落以及我们漫无边际的聊天中，汽车驶进了文部地区。下车登上高处极目望去，眼前是个宽阔无比的大草原，中央有白雪为冠的神山和碧波为裙的圣湖，风景优美宛如人间仙境。

        这是个非常古老的地方，古老得石头都被磨光了棱角。走近位于半山腰的寺庙时，我甚至闻到空气中陈旧之极的气息，里面阴阳交杂，层层叠叠，不知蕴藏着多少年代留下的故事。

        据说这是苯教的发源地，也是苯教尚存的地方。在佛教进入西藏以前，苯教一统雪域达千年之久，后来在争斗中渐渐失利，势力越来越小。到了今天几乎找不到存续下来的苯教寺庙，眼前却是个特例。

        依山而建的庙不大，有的殿堂竟是自然形成的溶洞，里面供奉的神像有些奇异，但大多与藏地佛寺中的相像。这一带的人常说佛苯两教本是一家，佛祖释迦牟尼的形象在苯教中名叫敦巴辛绕，一样的法力无边。

        我看了一圈正要离开，司机提起这座寺主要供奉的并非敦巴辛绕，而是佛教中没有的一种神灵，叫狼面神女。

        狼面神女？是修炼成人形的狼，还是长了狼头的女人？

        我不禁想起引我进圈套的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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