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往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妈妈
        1995年9月7日19：00-19：10

        许正阳站在手术台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原本忙碌的手术室此刻如同被冻结一般凝固了。身穿蓝ｓｅ手术服的主ＤＡＯ医生在无影灯下拿着手术ＤＡＯ。如同雕塑一样凝视着手术台。身边一圈医生护士有的递送器械，有的观测仪器，大口罩遮挡的脸庞看不出表ｑｉｎｇ。早已见惯了病痛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一幅记录了手术抢救画面的照片。

        目光投向画面中央的手术台。台上躺着的年轻人，双目紧闭。脸ｓｅ苍白，那张脸孔看起来ｓｈｕ悉得很，却又有些陌生。原来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样子。是这样一种感觉。

        “感觉很奇怪吧？”身边响起了老鹰的声音，许正阳转过头，一个年轻男子。身上穿着美军制式的沙漠ｍｉ彩，没有悬挂军衔标志。脸上宽大的墨镜下，带着一丝笑容。那笑容没有欢愉，只有不屑。似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没有放在他的眼里。原来这就是老鹰。终于见面了。

        “这一年多，我就像你一样。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呆头呆脑的瞎折腾，怎么样，是不是有种ｊｉｎｇ神分裂的感觉？”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许正阳呆呆的将目光转向ｃｈｕａｎｇ头的心电监护仪，上面的心电图还没有成为一条直线，显然，自己还活着。但现在的感觉，就像传说中的灵魂出窍，就算没死，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怎么，怕了？”老鹰冷笑了一声，“对自己开枪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吗？我还以为你天生不怕死呢。”

        死，谁能真正做到不怕死呢？只不过有些事ｑｉｎｇ，值得自己舍弃生命去保全罢了。

        “靠，又来了，”和老鹰交ｌｉｕ，根本不用开口，心中想的是什么，他都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所有你认为美好的东西，或者背叛你离你而去，或者因为你的存在而毁于一旦。最终只剩你孤身一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唯有冷酷无ｑｉｎｇ，才能生存下去。”

        人世间最可珍惜的就是ｑｉｎｇ感，生而为人，怎能做到无ｑｉｎｇ？

        “是啊，你说的对，人世间最值得珍惜的就是ｑｉｎｇ感，可是你再想想，回首我们经过的岁月，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我们珍惜的人，全都因为我们而离开人世，面对这样的ｑｉｎｇ况，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重要的人全都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开人世了吗？仔细想想，自己生命中都有哪些重要的人呢？排在第一位的，那一定是自己的妈妈吧。

        是啊，妈妈，那好像是很遥远的事ｑｉｎｇ了……

        和妈妈相关的印象大多都已经模糊了，有没有清晰的呢？有也是很久以前的事ｑｉｎｇ了吧？妈妈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不过对于子女来说，又有几个母亲不是漂亮的呢？

        从小爸爸就很少回家，在年幼的记忆中，五岁之前很少有爸爸的影子，都是妈妈和自己，多少次在自己闹着要爸爸的时候，妈妈都在喃喃地说，如果不是有你这个小东西，妈妈就和爸爸一样，忙得根本顾不得回家了。在幼小的心中，自己认定，忙是一个坏东西，让自己见不到爸爸。

        和妈妈在一起最清晰的记忆在什么时候呢？大约是在五岁那年吧，不过最清晰的记忆，却一点儿都不美好。

        那天似乎下着小雨，天空阴沉得吓人，或者那天根本就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只不过因为那不堪回首的遭ｙｕ，才让它在自己心中，成了阴雨连ｍｉａｎ的灰ｓｅ。

        记忆中的有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上空ｄａｎｇｄａｎｇ的，只有妈妈和自己两个人，街道两侧的房屋没有鲜ｙａｎ的ｓｅ彩，全都是灰ｓｅ，那幅自己寻找了许久，此刻终于回到脑海中的画面，只有一ｃｈｕ带着颜ｓｅ，那就是妈妈手中的一幅画，画上用稚ｎｅｎ的线条和明亮的水彩，描绘着蓝ｓｅ的天空，绿ｓｅ的草地，小小的房屋，还有房屋前面的三个人，两边两个大人，是爸爸和妈妈，中间一个小孩，是自己。那是自己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的画，画的名字叫《我的一家》。

        灰ｓｅ的回忆中，隐隐约约飘ｄａｎｇ着一丝温馨，那是妈妈欢快的笑声，那张幼稚的不能再幼稚的画，被妈妈当成了宝贝，紧紧捏在手里，说一定要把这幅画好好保存着，等爸爸回来给爸爸看。自己当时感到无比骄傲，仿佛自己完成的是一幅世界名著。那仅有的一丝温馨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持续到转过街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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