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天雷地火
  出了雁门关没行多远，北风呼啸，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n关羽一行人马前进的步伐被迫慢了下来。眼看大雪不紧不慢地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到一个时辰，空旷的大地上便落得白茫茫一片。\n漫天的雪花同样在凉州城的天空中飘舞。\n城墙之下，堆积如山、来不及被掩埋的大楚兵卒僵硬、干冷的尸体渐渐被茫茫的白雪覆盖。\n数月以来，大楚人马与马家军经过几番拼死搏杀，双方均付出了伤亡惨重的代价。好在平南王带领的几路人马占据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马家军被迫逐步后撤，最终退守凉州城中。\n彻底杀红了眼的大楚平南王唐万年全然不顾手下将领的谏言，执意要一鼓作气攻下凉州，彻底剿灭马家军余孽，不给敌方任何喘息之机。\n随着这位平南王的一声令下，异常惨烈的凉州攻防战打响了。巍峨高耸的凉州城下，很快变成了新的人间炼狱。\n起初每当战斗间隙，楚军还会派出人手将己方阵亡兵卒的尸体运回掩埋。但当死亡人数逐渐增多，双方都陷入极度绝望与疲惫不堪之后，人们的心灵似乎也麻木了。\n战死在城下的兵卒尸体再也没人管了，任由他们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好在天气日益寒冷，尸体也没有什么臭味。大家更关心的是：自己明天是不是还活着！\n隆冬降临，城楼上的马家军将士相处了简易有效加固城防的办法：临近傍晚，拎着大桶的冰水顺着城墙向下泼洒。一夜过后，城墙变得厚重坚硬无比，而且表面异常滑溜，难以攀登。\n敌我双方恰似两个站在拳击擂台上，同样满脸是血，身体打晃摇摇欲坠，却咬牙切齿怒视对方的敌手……坚持着在对手倒下之前保持站立姿势便是最大胜利。\n定北王关羽率领的援军到来，打破了这种短暂的平衡。\n平南王唐万年一扫往日满面的愁容，挺起了腰杆亲自到营门外列队相迎。\n“六弟，可把你们给盼来了！”平南王唐万年看到行至近前的关羽等人，激动地翻身下马，向前紧走了几步。\n关羽见状颇有些意外，连忙也跳下马迈步上前。\n唐万年一把抓住了关羽的两只小臂，喉头上下滚动，竟是热泪纵横，一时说不出话来。\n关羽抬头凝视了他片刻，见他眼窝深陷，面色青灰，一脸的疲惫焦虑之色。忍不住轻声叹道：“好久不见，五哥较以前竟是清瘦了许多！”。\n二人携手迈入中军大帐，落座寒暄几句之后，关羽左顾右盼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听石太宰说，五哥与那朱雀将军统帅我大楚近十万精锐征西讨逆，怎么适才观察军营，并未见到那么多人马？那位仇将军呢？”。\n唐万年脸色微红，垂下眼帘轻声叹道：“不瞒六弟，此番征战我军损失惨重，仇将军也已为国捐躯了！六弟所部援军恰如雪中送炭。”\n停顿了片刻，他复又抬首咬牙道：“我唐某曾立下誓言：不将那马家军余孽斩草除根，誓不还朝！有你助我一臂之力，此愿终于要得偿了！”。\n关羽定定地望了他几眼，未予答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生一世，不可执念太重！我看你有些累了，雪停之后，我部担当主攻，你率队助攻就好，见机行事。”\n大楚援军到来的消息当天便被马家军探知。\n入夜，凉州府城的一所宅邸内，马家军的数位高层将领也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议对策。\n熊熊火光的映衬下，每个人都显得表情凝重。\n“硬拼不是办法，我军人马鏖战日久，疲累交加急需休整，数量上又处于劣势，凉州城看来只得忍痛弃守了！”。一脸浓须的高明伸出手中的短木棍，一边拨弄着盆中的炭火，一边低声说道。\n“毛大虫”抬手捋了把胡须，咬牙恨恨道：“是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还是杀个痛快拼他个鱼死网破，还须少主决断！”。\n已然褪去一脸稚气的马承恩双目紧紧盯着火盆中跃动的火苗，低头沉思，久久不语。\n端坐一旁，一身戎装的马茹霜轻语道：“听说此次统兵前来的是大楚定北王？”。\n高明抬头眼神复杂地望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霜儿，你已亲身经历了你死我活的战场，知道战争的残酷。别忘了大楚是我们的死地，千万别抱任何幻想！”。\n马茹霜两腮微红，深深埋下头去，继而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冰冷坚毅，柔声答道：“我知道，高叔叔。我们与大楚是不共戴天，势不两立！”。\n“即使是弃守凉州城，也要有人留下，绝不能让敌寇轻易得手！”马承恩突然开口恨恨说道。\n迎着众人的目光，他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城中我们还藏有大批的震天雷！”。\n众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n“我留下！”马茹霜忽然站起身来，目光决绝地说道。\n“万万不可！”马承恩第一个跳起身来急急反对。\n“都别争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们谁劝我也没用！”。\n两日之后，天气放晴。关羽统帅属下人马踏着厚厚的积雪在凉州城下摆开了阵势，唐万年率领着部下官兵亦步亦趋，紧随其后。\n关羽骑在马上，回望了唐万年一眼，转头低声对身后吩咐道：“传我将令，未经本帅允许，你们统统给我老实呆着，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斩！”。\n话音未落，忽见凉州城门处吊桥放落，城门洞开，一将一人单骑催马迎面杀来。\n大楚官兵均大感意外，纷纷驻足，大张着嘴巴伸长了脖子凝神观望。\n马上的关羽也是微吃了一惊，思索片刻，催马挥枪迎了上去。\n及至近前，关羽忽然勒住了战马，双目圆睁，脱口而出道：“霜儿？怎么是你？！”。\n来人正是身着戎装，持枪跃马的马茹霜。\n对关羽打的招呼她充耳不闻，马速丝毫不减，面容冷峻，貌似从来就不认识对方。\n“贼将看枪！”一声娇喝，她猛然抖动手中长枪，朝关羽迎面刺来。\n关羽连忙侧身躲过，一边压低声音道：“霜儿莫急于动手，你听我说……”。\n马茹霜依旧充耳不闻，面部表情平静无波。微微一个转身，枪尖后的红缨穗旋转抖动，迅猛再出一枪，直冲关羽心窝扎来。\n关羽无奈，只得举起手中那杆黝黑的大铁枪，出招相挡。\n转眼间二人你来我往交手了二十个回合，关羽一边被动招架，一边心中暗赞道：多日不见，这丫头枪法进步神速，出手狠辣，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变化灵活，不拘泥于原有的固定招式。如此修为再假以时日，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也并非太大的难事！\n“霜儿，你听我说：我此次率军前来并非是为了剿灭你们，而是来想办法帮助你们的！你难道连我也信不过吗？“毛大哥”何在？你的高叔叔呢？我要见他们！”。\n两马一错蹬，马茹霜依旧紧锁双眉，紧抿双唇，聚精会神地挥舞着手中长枪，招招不离关羽的要害。\n忽见她皓腕一动，手中的长枪枪头乱颤，变成了一个粉色的小喇叭，喇叭口中飘落出朵朵绚丽的梅花瓣。\n关羽略吃一惊，连忙闭上嘴巴，加了几分小心应付。\n“霜儿，你别逼我！我可从未想过伤你分毫！”。关羽一边见招拆招，一边提高了声音说道。\n马茹霜猛然撤枪，又换了一种招数，同时瞪视了关羽一眼，恨恨说道：“敌将休得胡言，但有我一口气在，你休想踏进这凉州府城半步！”。\n率部紧跟在关羽人马的身后的平南王唐万年早耐不住了，他提马上前责问关羽的属下道：“只有一员敌将前来，以我六弟的武艺，拿下贼将完全不在话下。你等为何不趁机掩杀而上，攻取城池？这可是千载难逢之良机！”。\n关羽属下的一员将领斜着眼望了他一眼，在马上微微抱拳施礼道：“关将军有令：我等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斩！”。\n唐万年咬牙切齿地翻了翻白眼，也有些无可奈何。他又不甘心地催马前冲了些许，终于看清了与关羽正在激斗的正是当年马大帅的千金，那个叫马茹霜的死妮子。\n他顿时心头火起，想起了以前的种种。心中暗骂道：难怪六弟心慈手软，与之缠斗不休呢！也罢，我且出手助他一臂之力，既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事后那关羽也无法责怪于我！\n想到这里，他又稍稍提马上前了几步，算算距离足够了，便挂起长刀，取下硬弓，弯弓搭箭。\n“霜儿，别再闹了，我有正事……”。关羽用手中铁枪的枪杆压住了马茹霜的长枪，语气急切地说道。\n他忽觉耳旁一阵强劲的阴风拂过，带着浓浓的杀意。\n下意识地闪身躲避，同时扭身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n回过头来，却震惊地看到霜儿口中喷血，仰面一头栽下马去。\n“霜儿！”。关羽一边绝望地大吼了一声，一边手忙脚乱地滚鞍下马，匍匐在地，低头查看她的伤势。\n那只恶毒的雕翎箭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铠甲，穿透了她的身体，正扎在她丰满的左胸之上。\n“嗡”的一声，关羽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抬手一把将霜儿柔软的身体揽在怀中，试了几试，也没敢下手去拔插在她胸膛的那支利箭。\n唐万年眼见马茹霜跌落下马，关羽也随之跳下马去，心中大喜。他摘下长刀，高高举起，向属下的人马发出了快速冲锋的信号。\n震天的喊杀声中，大楚平南王唐万年的部下一拥而上，没有受到任何抵抗便冲进了洞开的城门。\n唐万年策马冲过关羽身边时没有低头看他一眼，他只是满眼兴奋地目视前方：奶奶地，死伤了无数的弟兄，凉州城终于被老子踩在脚下了！\n关羽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茹霜姑娘，涕泪横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脑中陷入一片空白，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n茹霜姑娘的眼角忽然微微耸动了一下，慢慢张开了双目。关羽大喜过望，紧紧抓起她的一只柔软小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之上，生怕她重新闭上双眼。\n那个熟悉的霜儿又回来了，只见她双目含情，微微一笑，轻轻动了动手指，眼角却滚落了两滴晶莹的泪珠，嘴角微微翕动。\n关羽连忙将耳朵凑了上去，只听她吐气如兰地说道：“小气鬼，也许……也许这是你我最好的结局。”便再也没有了生息。\n“不！——不！——不！”关羽歇斯底里地仰天狂呼道。\n也许是天庭被他的狂吼震动了，“轰隆隆，轰隆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地动山摇。\n凉州城楼上浓烟四起，刹那间便遮天蔽日，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n双眼充血的关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拔出了背后的宝剑，一边茫然四顾，一边大吼道：“唐万年……唐万年何在？”。\n一片混乱当中，一名他的属下兵卒跑到他的面前，跪地施礼，高声道：“回禀关将军，平南王带兵冲进凉州城，中了贼寇炸雷埋伏，已经……已经尸骨无存了！”。\n忽然之间，一道阳光如一把利剑一般，刺透了头顶重重叠叠的黑雾，照亮了脚下一尺见方的皑皑白雪。关羽忍不住仰头观望，他的耳中莫名其妙地听到了天外传来的音律，虽细如游丝却清晰可闻，那是霜儿的声音吗？关羽顿时呆了：\n劫过九重城关\n我座下马正酣\n看那轻飘飘的衣摆\n趁擦肩把裙掀\n踏遍三江六岸\n借刀光做船帆\n任露水浸透了短衫\n大盗睥睨四野\n枕风宿雪多年\n我与虎谋早餐\n拎着钓叟的鱼弦\n问卧龙几两钱\n蜀中大雨连绵\n关外横尸遍野\n你的笑像一条恶犬\n撞乱了我心弦\n谈花饮月赋闲\n这春宵艳阳天\n待到梦醒时分睁眼\n铁甲寒意凛冽\n夙愿只隔一箭\n故乡近似天边\n不知何人浅唱弄弦\n我彷徨不可前\n枕风宿雪多年\n我与虎谋早餐\n拎着钓叟的鱼弦\n问卧龙几两钱\n蜀中大雨连绵\n关外横尸遍野\n你的笑像一条恶犬\n撞乱我心弦\n烽烟万里如衔\n掷群雄下酒宴\n谢绝策勋十二转\n想为你窃玉簪\n入巷间吃汤面\n笑看窗边飞雪\n取腰间明珠弹山雀\n立枇杷于庭前\n入巷间吃汤面\n笑看窗边飞雪\n取腰间明珠弹山雀\n立枇杷于庭前……\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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