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草木巍巍过东南（贰） (2 / 2)
        陈天识叹道：“老人家颇识狩渔之道。”

        渔翁叹道：“我知晓有什么用呢？凡物取之有道，不可过度，胡乱伐取，伤及ｓｈｏｕ鱼ｑｉｎ鸟的后嗣繁衍，到头来自会陷没自己而已。如此道理，乃是浅显之极，便是三岁的小孩子也能知晓，为何那猎户渔夫反倒不知？并非不知也，而是心中贪婪绝吝，①味拼命索取罢了。”

        陈天识甚有感概，道：“当今宋金对峙，金人虎视眈眈，宋君则惴惴苟安，南地百姓惟恐安乐不长，不SI厉兵秣马、固防边疆，却是抓紧时刻日益享乐，日日歌舞寻欢，ｙｅｙｅ醉生梦死，正是今朝尽欢莫耽搁，何管明日瓦上霜？如此①来，世风颓废败坏，人心皆变得贪婪不足，细微末蛇，尚觊觎浩然大象。”

        老渔翁道：“是也大人有大贪，小人有小贪，其实贪得又怎样？要是金人果真打将了过来，还不是①切皆空，放眼所在，残垣瓦砾，荒草千里？什么富贵，什么美人，聚敛半生，富贵为他人受享，美人入他人罗帐。还不若我这①般逍遥江水，小舟安家，倒也逍遥自在。”

        陈天识虽有唏嘘，对其后面①句话语，却颇不以为然，暗道：“金兵果真打将了过来，又岂是你①叶轻舟，可以漂泊躲ｂｉ得？唉！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少不得还要提起武器，与敌争斗厮杀。”

        他胡SI乱想之间，听得老渔翁又道：“是了，若说古往今来，这最大的贪婪者，莫过於那秦始皇帝了。他不是建设①座奢华无比的阿房宫么？其中珍玩斗载车量，绝ｓｅ美女如云团密簇，可到头怎样，还不是被我楚地英雄之项羽①把火给烧了么？烧得好，烧得好。小相公，你意下以为呢？”

        陈天识愕然，摇头道：“秦始皇聚敛天下财ｓｅ，固然不对，但项霸王①把火烧掉，却有失计较。财物为天下人之财物，便不可将之分发给天下人么，ｎｅｉ力嫔妃、公主、宫女，也可发到人间，各寻心上之人匹配，其后生育，正好弥补战乱锐减人口之祸，又何乐而不为呢？”

        老渔翁①怔，颔首笑道：“小相公乃仁慈之人也。但官ｘｉｎｇ狠毒，你便是读得再多的书，也做不得官。”陈天识不以为然，笑道：“我也与您老人家①般，欢喜逍遥自在，何必作官受束？其实说来，那些文章字句、诗歌词曲，皆是世人文学、百姓欢娱传承之事，又与当官有何干系？①人读得再多的书，不识道理纲常，做了官，反倒容易为害①方；①人便是大字不识，但ｊｉｎｇ通人ｑｉｎｇ世故、律法道德，治理地方，未尝不能风调雨顺，教百姓安居乐业。”

        老渔翁哈哈大笑，道：“小相公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有趣，有趣。老夫也有十分的佩服了。”他笑ｙｉｎ不绝，却是诚心夸赞。

        陈天识颇为尴尬，连道不敢，想起阿房宫、秦始皇往事，不觉念诵道：

        “六王毕，四海①。蜀山兀，阿房出。覆压叁百馀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②川溶溶，ｌｉｕ入宫墙。五步①楼，十步①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长桥卧ｂｏ，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ｍｉ，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①日之ｎｅｉ，①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於秦。朝歌ｙｅ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ｌｉｕ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①肌①容，尽ｔａｉ极姘。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叁十六年。

        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ｊｉｎｇ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①旦不能有，输来其闲。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

        嗟乎！①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於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於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於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於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於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於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ｄｕ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①炬，可怜焦土。

        呜呼！灭六ｇｕｏ者，六ｇｕｏ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ｇｕｏ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ｇｕｏ之人，则递叁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後人而复哀後人也。”

        正是杜牧之《阿房宫赋》，此刻诵来，忆前朝繁华旧梦，历史故事，唯闻春秋叹息，史官扼腕，ｘｉｏｎｇ中平然之下，更有汹涌潜ｌｉｕ，莫不若那满满春江之水，东逝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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